梁昭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别人正忙呢。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快结束了,走吧。”


    常乐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温时帆站在旁边,目光在梁昭和远处那个正在喝水的沈岑之间来回弹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三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一半发现来电了,街上都铺子逗亮起光来了,但是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依旧没网,可能是信号基站坏了不好修。


    回到酒店之后三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梁昭走到自己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常乐正掏出房卡准备刷自己的门,梁昭忽然转过头来,语气很平静:“明天应该就来网了,我们买票走吧。W市那边也快开始了。”


    常乐看着他的脸,把到了嘴边的许多话咽回去,只是说了声好。


    梁昭推门进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微光。


    他坐在床边,低头转了转左手食指上那只素戒。


    戒面光滑如镜,映着窗外被水雾模糊的橘色路灯光。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沈岑的工作台上刻银片的时候,沈岑的手指点在他手背上,指腹上的薄茧蹭过他的皮肤,凉凉的,像被很细的砂纸轻轻擦过。


    他想起沈岑把素戒戴在他食指上时说的那句话——“这样以后自己做的这只,和别人送的那只,不会打架。”


    他把素戒从食指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重新戴回去,摇了摇头,关灯,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


    窗外又开始飘起了细雨,雨丝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很轻很细的沙沙声。


    常乐刚睡着不久,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敲他的房门。


    他以为是做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那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不重,很有节奏,像是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木门。


    他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穿着那套印满猫猫的睡衣,赤脚踩在地毯上,半闭着眼睛摸到门口,拉开房门。


    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打下来。


    萧霁瑜站在门外,深灰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小臂。


    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锁骨在昏暗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乌青,下巴和上唇周围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


    常乐愣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嘴巴微微张着,睡意在一瞬间全跑光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早上还在S市开会的萧霁瑜,现在站在他房间门口,带着满身的风尘仆仆和山间雨雾的潮气。


    “你怎么来了?我不会还在做梦吧?”常乐的声音还带着刚被吵醒的微哑。


    萧霁瑜看着他那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和睡衣领口歪歪斜斜露出来的半边锁骨,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些。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一把将常乐揽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常乐的发顶,衬衫袖口还卷在手肘处,露出的小臂因为用力而浮起很淡的青筋。


    他身上带着山间雨雾的潮气,衣领上还残留着高铁车厢里那种若有若无的清洁剂味道,但常乐还是从他胸口那层薄薄的棉质衬衫下面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调香水味。


    极淡的木质香,混着被雨水浸过的清冽,还有赶了很久的路之后皮肤本身散发出来的温热气息。


    常乐愣了好一会儿。


    他的脸贴在萧霁瑜的锁骨上,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被收得更紧了一些,紧得他微微踮起了脚尖。


    意识终于回笼了。他抬起头看着萧霁瑜的眼睛,那层很淡的乌青在应急灯的暖光下格外明显。


    “你真的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常乐的声音很轻,带着刚被吵醒的微哑和一点点不确定。


    “嗯,我来了。不是在做梦。”萧霁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就在常乐的耳畔。


    常乐的脸从耳根开始烧起来,红色迅速蔓延到整个耳廓。他从萧霁瑜怀里退出来,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人。


    袖子卷到手肘,眼底泛着乌青,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从来没见过萧霁瑜这个样子,记忆里这个人总是西装笔挺、镜片后面的目光沉静而从容。


    现在这个站在他房间门口的男人,像是从会议室里直接冲出来,跨越了将近一千公里,把所有的风尘仆仆都带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来的?航班都取消了。”常乐连忙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萧霁瑜拉进房间。


    “高铁。”萧霁瑜把西装外套放在椅背上,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从常乐身上移开。


    “高铁最快也要七八个小时——你也太快了吧。”


    “不快。我坐了十个小时。”


    常乐一下子愣在原地。


    航班取消,高铁票抢到最后一张,十个小时的车程,到站之后还要摸黑走山路。


    这个人就直接坐了十个小时的高铁过来了。


    谁不想在没电没网、外面还下着暴雨、完全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能到的时候,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带着满满安全感的男人站在面前。


    “怎么了,被我感动了?”萧霁瑜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快去洗澡吧——幸亏我多带了一套睡衣。”常乐拉起萧霁瑜的手腕往卫生间走。


    萧霁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袖口还卷在手肘的衬衫,又看了看常乐那套印满猫猫的睡衣,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卫生间走去。


    常乐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质睡衣塞进萧霁瑜怀里。


    和他身上这套是同款不同色,米白色的底,上面印着好几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猫猫,一只在翻肚皮,一只在追尾巴,还有一只趴在月亮上打瞌睡。


    萧霁瑜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套猫猫睡衣,又抬眼看了看常乐身上那套。


    “又是猫。你到底有多少套这种睡衣。”萧霁瑜把猫猫睡衣抖开。


    “两套。上次你穿走之后我又买了一套。”常乐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出了声,“快去洗,别磨蹭了。”


    萧霁瑜抱着猫猫睡衣走进了卫生间。


    没多久,水声从里面传来。


    常乐靠在卫生间的门框外面,听着哗哗的水声,嘴角始终翘着。


    萧霁瑜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


    热水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薄荷味从里面涌出来,他穿着那套米白色的猫猫睡衣,头发还没擦干,几滴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肩上,很快被棉质睡衣吸掉。


    没有了那层乌青和胡茬的遮挡,他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晰。


    半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水雾,衣领上那只翻肚皮的猫猫正对着常乐。


    常乐靠在门框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上次在萧霁瑜家看到萧霁瑜穿着猫猫睡衣给他吹头发的时候,就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再看到这个人穿这套睡衣。


    他让萧霁瑜坐在床边,自己拿来吹风机插上电,站在萧霁瑜面前,手指穿过他还湿着的头发。


    萧霁瑜安静地坐着,微微仰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吹风机的距离,薄荷沐浴露的清凉气味把他们两个人裹在同一个气息里。


    “你上次在你家也是这样给我吹的。”常乐的声音被吹风机的嗡嗡声盖掉了一半。


    “所以现在是还礼?”


    “对。这叫礼尚往来。”


    头发吹干了。


    常乐把吹风机收进抽屉里,转过身的时候发现萧霁瑜正盯着他睡衣领口上那只翻肚皮的猫猫看。


    他问他看什么,萧霁瑜说这只猫有点像他,他说哪里像了,萧霁瑜说翻肚皮的样子和他撒娇时的语气有点像。


    常乐本来想反驳,但萧霁瑜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他也把手伸过去,手指被轻轻握住,然后萧霁瑜把他往前拉近了些,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肩膀几乎碰着肩膀。


    常乐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p萧霁瑜的虎口上有常年握笔留下来的薄茧,蹭在他的手背上触感粗粝而干燥。


    “对了,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第222章 可以吗?


    他轻轻翻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只素银戒指,和他自己食指上那只不一样——这只的戒面更宽一些,内侧刻了一圈极细的回旋纹。


    他捧着盒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常乐那副藏不住事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起来:“什么惊喜?”


    常乐把盒子从身后拿出来,放在萧霁瑜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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