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上次在H市常乐赤脚站在沙滩上对着镜头笑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次,依然是那句冰冷的提示音。
他刷着手机航班信息,去g市的航班都取消了。
他又去看高铁,高铁还在运行,只剩十个小时的那趟有票。
第220章 在路上了
萧霁瑜刚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清和连门都没敲,大步走进来,手机还举在耳边,屏幕上显示着刚才通话中断的界面。
“萧霁瑜,你看新闻没?常乐他们那边发生山体滑坡了——G市,就他们住的那个苗寨,村口塌了一大片!我刚给温时帆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一直说不在服务区。他们是不是还在酒店里?那边有没有危险?救援队出发了没?”
萧霁瑜靠在椅背上,语气还算平稳:“陈鑫已经去查了。滑坡点在寨子入口,酒店在寨子另一头,中间隔着好几排房子,应该没有直接波及。电闸和信号基站被冲坏了,整个村子都是停电没信号的状态。他们三个大概率还待在酒店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周清和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没信号?那他们现在就是完全失联了?万一雨越下越大,再来一次滑坡怎么办?不行,我得过去。我现在就买机票——”
“G市的航班今天全取消了,”萧霁瑜打断他,“那个机场本来就是支线机场,暴雨天根本落不了地。”
“那坐高铁!高铁总不会停吧?”
萧霁瑜没有回答他,低头看手机。
他刚才让陈鑫查了去G市的高铁票,最近一班一个半小时后出发,终点站离苗寨还有将近两小时的车程。
但暴雨天山路难走,实际时间只会更长。
他把高铁票的订单页面截图发给陈鑫,让他安排车在G市高铁站等,然后关掉手机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
“我已经买好票了。我先走了。”
“你买了两张?”
“没买你的。”
“萧霁瑜!你太不够意思了!我对象也在那边!你等等我,我现在就买——靠,没票了?!”周清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售罄”按钮,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班车只剩最后一张票,我买了。你开车去,后备箱放点应急物资,万一他们需要。”萧霁瑜已经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顶灯在镜片上滑过一道冷光,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周清和骂骂咧咧地跟在他后面,已经开始打电话让人准备应急物资了。
高铁在暴雨中穿行了将近三个小时。
车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暗蓝,最后彻底沉入黑夜。
萧霁瑜靠在一等座的座椅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陈鑫刚发来的苗寨卫星地图和滑坡现场的实时照片。
暴雨还在下,救援队已经挖通了临时便道,电力和通讯还在抢修中。
他划了几页资料,然后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窗外偶尔掠过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光影一道一道地落在他脸上。
他戴上眼镜,把电脑收进公文包里。列车广播开始播报前方到站。
到G市高铁站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站台上的冷风裹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泥土腥气和湿漉漉的植被腐叶味。
他穿得不多,一件深灰色的棉质衬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领带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松了塞进了公文包里。
袖口被他随意地卷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小臂。
他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拿着手机,站在月台上四处看了一眼,然后快步往出站口走去。
车站的灯光很亮,亮得毫不留情。路过候车大厅的玻璃幕墙时,他不经意间瞥见了自己的倒影。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眼底有一层很浅的乌青。下巴和上唇周围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很浅,但在他一贯干净利落的脸上却显得格外扎眼。
萧霁瑜把西装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快步走向出站口。
陈鑫安排的车已经等在停车场,司机是本地人,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说着一口带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一见面就说通往苗寨的公路有一段被倒下的树给堵了,刚刚才抢通,现在上山的路不好走得很,坑坑洼洼的,得慢慢开。
萧霁瑜问他有没有人员伤亡的消息,司机说滑坡的时候寨子口刚好没什么人,只有一辆空的小货车被埋了半截,万幸没有伤亡。
萧霁瑜靠在副驾座椅上,慢慢吐出这好几个小时以来最顺畅的一口呼吸。他让司机慢慢开,安全第一。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置顶对话框,给那个小猫抱着草地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在路上了。别怕。”
车驶出高铁站,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往上爬。
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刮,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远处黑漆漆的群山里偶尔闪过一点灯火,司机说那就是苗寨,电刚刚抢通了,信号估计明早才能恢复。
萧霁瑜看着远处那几点微弱的灯火,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好几个小时的车程,他心里一直在想着什么。
第221章 你怎么来了
傍晚时分,下了整整一天的雨终于小了。
窗外的雨丝从瓢泼变成了细密如针尖的牛毛,被山风裹着斜斜地飘进走廊。
远处的梯田和群山还笼在灰蒙蒙的雨雾里,吊脚楼的灰瓦被雨水洗得发亮,石板路上的积水映着天边裂开的第一道晚霞,橘粉色的光晕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清冽,混着泥土的腥甜和远处炊烟的木柴味。
三人在酒店里闷了一整天,常乐把没信号的手机往口袋一揣,说出去走走,梁昭和温时帆点头跟上。
寨子里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路边的排水沟还在哗哗地淌着水。
沿街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杂货铺点着蜡烛营业,烛光在暮色里摇摇晃晃。
街上偶尔有几个裹着雨衣的本地人匆匆走过,远处梯田边的吊脚楼里已经有人点起了油灯。
三人沿着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刚拐过一个弯,迎面撞上了沈屹川。
他穿着一件已经被泥水溅得看不出原色的T恤,运动裤的膝盖以下全是泥巴,球鞋更是糊成了两个泥团。
头发上沾着碎草屑,脸上也蹭了好几道泥印子,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
“你们还在呀?我以为你们走了,哦对哈,下这么大雨你们也走不了。”沈屹川看到三人先是惊讶,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了。
常乐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泥,忍不住问他干嘛去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沈屹川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他和堂哥去村口滑坡那边帮忙了,刚抢通了一条临时便道,现在回家拿点吃的喝的给那边的人送过去。
常乐听他这么说,反正三人也是闲着无聊,便提议他们也过去看看,温时帆和梁昭都点了头。
沈屹川说就在前面不远,走几步就到。
村口距离不远,几个人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滑坡点已经被抢通了一条窄窄的临时便道,几盏应急灯挂在旁边的树干上,照得泥浆和碎石堆成的小山包一片惨白。
十几个村民和救援人员正忙着清理剩余的污泥和碎石,铁锹铲在泥浆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山体滑坡留下的创口从公路边缘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大片裸露的黄土和碎石在雨雾里格外刺目,像一道还没愈合的疤。
常乐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沈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正弯着腰和几个村民一起搬一块陷在泥里的石头。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裤腿和鞋子全糊满了泥浆,但动作依然利落而沉稳。
他把石头搬到路边,直起腰来,用袖子蹭了一下脸上的泥水。
然后梁昭也看到了。沈岑旁边站着一个女生,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防晒外套,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
她正仰头跟沈岑说着什么,沈岑微微低下头听,然后点了一下头,女生便笑了,拧开保温壶的盖子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沈岑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又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女生歪着头继续说着,好像在叮嘱什么。
梁昭站在临时便道的边缘,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把视线移到旁边那棵被泥水冲歪了一半的野梨树上。
常乐正准备朝沈岑挥手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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