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和没指望他会回答,没想到他居然乖乖开了口,赶紧追着往下问:“他是谁啊?”
“张泽屿。”
“张泽屿是谁?”
“是学长。”喝醉的温时帆乖得不得了,像一只被翻过来揉肚皮的小猫。
周清和正准备继续问,温时帆自己来劲了,没等他开口就愤愤地一拍吧台,“他就是个混蛋——他明明有女朋友了,他还一直约我,他还——”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眼皮慢慢往下坠,像是要睡着了。
周清和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压住心里那股正在往上翻的火,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肉麻的哄人语气小声问:“他还干啥了?”
温时帆抬起头,迷离的眼神看着他的脸,“他还要亲我。”
周清和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断了。
他都没亲上呢!!!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那个叫张什么屿的揪出来,先把那张嘴打肿再说。
“你让他亲了没?”他小心地问着,心跳都快了半拍。
要是得到是肯定的回答,周清和准备去把那个死男的的嘴打肿,然后带着温时帆去洗牙。
温时帆摇了摇头,幅度很大,差点把自己从高脚凳上晃下去,“我才不让他亲,他就是个渣男。”
周清和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松了口气,把他重新按稳在凳子上,“嗯对,你太棒了,他就是个渣男。”
他像哄宝宝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温时帆又端起新上的酒灌了一大口,喝完非要周清和陪他一起喝。
周清和想着待会儿找代驾吧,索性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温时帆灌完那杯,安静了片刻,然后眼眶又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周清和手忙脚乱地抽了好几张纸巾往他脸上按,旁边的调酒师看到了,“啧”了一声,默默地擦着杯子,心想这伤得真不轻。
“我是不是很差劲——我明明那么喜欢他。”温时帆的声音从纸巾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
周清和把纸巾拿开,握住温时帆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指节上还沾着酒杯边缘沾上的细盐粒。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擦着温时帆脸上的泪痕,“他伤害你,那是他的问题,是他的人品有问题。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他对不起你。你很优秀,你一点也不差劲。”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跟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周清和判若两人。
温时帆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又迷离又认真,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个人是谁。
“周清和。”
“嗯?”
“你咋了——你怎么不坏了?”
周清和嘴角抽了一下,想把人扔在吧台上不管了。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很坏的人是吧?”
喝醉的温时帆完全没有情商可言,“嗯,还很烦。”
周清和气得差点把面前的酒杯扫到地上。
他不跟醉鬼计较,他忍了。
然后温时帆又开口了,“但是我喜欢你,我不喜欢张泽屿,我喜欢乐乐哥和昭哥。”
周清和握着纸巾的手指顿住了。
他不知道温时帆说的这个“喜欢”是哪一种喜欢,但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像有人在心尖上放了一小朵烟花,不大不小,刚好照亮了整个胸腔。
他把温时帆又滑下来的眼泪轻轻擦掉,低头看着他靠在吧台上快要合上的眼睛,声音放得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点只有自己知道的满足,“我也喜欢你。”可惜温时帆已经睡着了。
常乐和梁昭在梁昭家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四菜一汤摆在茶几上,糖醋排骨的酱汁还冒着热气,鲫鱼豆腐汤的碗边搁了两把汤勺。
两人坐在沙发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茶几中间,拨给温时帆的电话已经响了好几声,一直没人接。
常乐又发了好几条微信,问他在哪、到哪了、要不要留菜,对话框里始终没有弹出新消息。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遍,这次对面终于接了。
“小温,你到哪了,怎么不回消息?”常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着急。
“常乐,我是周清和。”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温时帆的声音,是周清和。
他的语气比平时正经得多,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一点轻缓的爵士钢琴,还有玻璃杯轻轻磕在吧台上的声响。
“温时帆这边发生了点事,他现在喝醉了,我等会儿送他回家。他今晚应该去不了了。”
常乐和梁昭几乎是同时凑近了手机,“啊?怎么突然喝酒了?”
常乐的眉头拧在一起。
“我晚点跟你们讲,先送他回家。”
“好好好,你先安全送他回家,辛苦你了,我和梁昭下次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顺手的事。”
电话挂断,常乐和梁昭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大概都猜到了几分——能让温时帆这种滴酒不沾的人主动跑去喝酒,还喝到烂醉,只有一件事。
常乐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茶几上那几盘快凉掉的菜,心里又在骂张泽屿。
周清和那边已经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代驾已经到了,他拍了拍温时帆的肩,温时帆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完全睁不开了。
他把温时帆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人往外走。
巷子里的晚风迎面扑过来,温时帆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歪,彻底睡着了。
周清和低头看了看那颗靠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又看了看巷口正在等他们的代驾师傅,把温时帆的胳膊又搭稳了一些,轻声说了句:“走吧,带你回家。”
第167章 想尝尝什么味
周清和握着温时帆的手指,轻轻按在手机指纹识别键上,屏幕亮了起来。
他在通讯录里找到“爸爸”,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接了,温父的声音沉稳而客气,他简单说明情况,要到了小区地址。
挂了电话,他把温时帆的手机放回他的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代驾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大概是第一次开这种级别的车,坐进驾驶座的时候动作都轻了几分,把座椅调了又调。
车开得很稳,慢得几乎听不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空调温度刚刚好,出风口吹着柔和的凉风,车窗外偶尔掠过几盏路灯,光影一道一道地从温时帆脸上滑过去。
温时帆原本靠在他肩膀上,随着车身轻微的晃动,那颗脑袋慢慢往下滑,最后落在了他腿上。
周清和刚跟常乐发完消息解释了今晚发生的事,放下手机,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安静的睡脸。
他帮温时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窗外暖黄的路灯光时不时扫过温时帆的脸。
睡着的温时帆很好看,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轻微转动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噩梦。睫毛很长,密密地覆下来,在眼睑上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嘴唇是浅粉色的,微微张着,带着没有散尽的酒气。
周清和想起刚才温时帆那句“他还要亲我”,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两片嘴唇上。
他现在恨不得也低下头去尝尝什么味。但他只是把视线移向车窗外,深吸了一口气。
温时帆的眼角又滑出一滴泪,大概真的是在做噩梦。
周清和的眉头皱了一下,伸出拇指把那滴泪轻轻抹干净,指腹在温时帆眼角停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车缓缓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
一对中年夫妻正站在门禁旁边张望,温父身板挺直,温母挽着他的手臂,两人脸上都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
周清和推开车门,把温时帆从后座小心地扶出来。
温时帆的妈妈立刻小跑过来,从另一边帮忙架住温时帆的胳膊,“怎么喝这么多。”她一边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一边忍不住问道。
“不好意思啊阿姨,他遇到了一点事。让我陪他喝了点。其实也没喝多少,只是他没喝过酒,喝一点就醉了。”
温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儿子安稳靠在他肩上的样子,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温父接过周清和递来的帆布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谢谢你送他回来,下次有空来家里做客。
周清和笑着应了声好。
温父温母一左一右扶着温时帆往小区里走了,温时帆的脚步还不太稳,但已经被父母稳稳地架着。
周清和靠在车门旁边一直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禁后面,才重新钻进车里,跟代驾师傅报了自家地址。
车驶离小区门口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温时帆靠了快一个小时的那条腿。
裤子面料上还残留着温时帆脸上的热度。
今晚发生的事就像一场梦,他为这小子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擦了两次眼泪,还差点把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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