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上去的时候已经喘得直不起腰,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断断续续地问他怎么了,不好吃就换家店,跑什么跑。
温时帆没有回答。
旁边等红灯的路人开始用打量的眼神往这边瞟,先是看了看弯着腰气喘吁吁的周清和,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温时帆。
周清和吸了几口气缓过来,忽然觉得不对劲——旁边的人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一个罪魁祸首。
他转头去看温时帆,对方正极力压抑着自己抽泣的动静,但肩膀一抖一抖的,脸上全是眼泪。
“哎哟,这小孩哭的——你是不是欺负你弟弟了?当哥哥的要爱护弟弟。”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终于看不下去了,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权威性斥责。
另一边两个年轻女生也停下脚步看过来,其中一个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温时帆。
温时帆接过纸巾,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了声“谢谢”,手指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周清和站在旁边彻底懵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画面怎么有一种在看AI短剧的感觉。
温时帆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把脸往领口里缩了缩,转身往旁边的人行道上走了。
周清和还愣在原地,刚才递纸巾的女生朝他投来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快去哄呀!”
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温时帆又走了,赶紧迈开步子追上去。
第165章 我想喝酒
周清和这次没有追丢。他三两步赶上温时帆,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以前那种嬉皮笑脸的拽,是很轻的、试探性的力道,像是怕对方会像受惊的鸟一样再飞出去。
“咋了嘛,对不起,是我不好,但是你先让我送你回家嘛,不要在街上乱跑,很危险的。”
他没问原因,没说教,只是拉着温时帆的手,一步一步往停车的方向走。
温时帆没有挣脱,乖乖地跟着他走。
鼻音还闷在嗓子里,带着刚哭过的黏糊,“你道歉干啥?”
“肯定是我又惹你生气了呗,但是你千万别哭了,我看不得别人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周清和式语气,但握着温时帆手腕的手指收得很紧。
“和你没关系。”
周清和听到这句话,脚下顿了一拍,转头看向温时帆,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照得异常认真。
“那是谁惹你了?跟我说,我去收拾他。”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就好办。
温时帆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你送我回家吧,我想回家。”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回自己房间用被子蒙住头,把刚才在玻璃墙里看到的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连根拔掉。
周清和没有再追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两个人就那样牵着手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拉开各自的车门时才发现,刚才那一路上,谁都没有松开。
两人同时把手缩回来,坐进驾驶座和副驾驶的时候都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来的时候周清和还放着车载音乐,一边开车一边跟着副歌瞎哼哼,现在他把音响关了,双手握着方向盘,偶尔偏头用余光看一眼靠在车窗上的温时帆。
街灯的光一道接一道地掠过温时帆贴在玻璃上的侧脸,他的睫毛还是湿的,眼眶红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
他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还在反复重放餐馆里那帧画面——张泽屿俯身过去,在陈一宁嘴角落下一个轻柔的、理所当然的吻。
那个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显然不是第一次。他想起张泽屿在人工湖边问他“可以亲你吗”时的眼神,温柔、专注、带着一点让人卸下防备的试探。
原来那不是喜欢,是习惯。
他又想他为什么要骗我。
眼泪又不争气的从眼角滑下来,他飞快地用手背蹭掉,在牛仔裤上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做错事又不是他,凭什么他要这么痛苦。
“你带我去酒吧呗,我想喝酒。”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但语气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边缘,而是某种下了决心的平静。
网上说酒精是治疗情伤的秘药,他现在手里没有别的武器,只能抓住这一根稻草。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晕连成一片流动的河,车子载着两人往夜色深处驶去。
周清和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温时帆一眼。
那张平时干干净净、被他逗急了只会翻白眼的脸上,现在挂着两道还没干透的泪痕。
他在心里把认识温时帆以来的所有画面快速过了一遍——拍照时专业又认真自信的温时帆,咖啡店里被他气得用吸管戳珍珠的温时帆,校门口接过充电宝时有点不好意思的温时帆。
每一个温时帆都和“酒吧”“喝酒”这两个词八竿子打不着。
“还是回家吧。”这句话已经滚到了嘴边,但后视镜里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好。你喝的少,喝一点点就行。”他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种满了银杏树的岔路。
没带温时帆去那种音乐震得人心脏疼的地方,那种地方现在不适合他。
他带他去了自己出国前常去的一家清吧,藏在一条很安静的巷子里,门脸低调得连块招牌都没有,只有一扇深色的木门和门边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推开门,里面装修得很有质感,深灰的墙面配着胡桃木的桌椅,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小瓶鲜花。
背景音乐是很轻的爵士钢琴,音符像羽毛一样飘在空气里,不吵不闹,整个空间有一种安静而浪漫的氛围。
店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有情侣,也有聊着天的,还有办公的。
调酒师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推门进来的人立刻笑了,“小周,好久没来了,终于有空来了。”
周清和把车钥匙放在吧台上,拉开高脚凳让温时帆先坐,“前段时间刚回国,来陪朋友喝点酒。”
调酒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围着一件深色的半身围裙,目光在温时帆脸上停了一下。
那张年轻的脸,眼眶红肿,鼻尖还泛着红,就差把“刚哭过”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受情伤了?”调酒师压低了声音问周清和。
“别乱说。”周清和飞快地瞪了他一眼,调酒师识趣地闭了嘴。
周清和点了几杯自己以前常喝的酒。度数不高,但是很好看,他想着温时帆肯定喜欢。
没多久一杯接一杯地被推到面前,每一杯的颜色都不一样。
有一杯淡粉色的,杯口缀着一圈细盐粒和一片青柠,像是少女脸颊上的红晕;有一杯琥珀色的,杯底沉着半颗切开的山竹果肉,果肉的白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剔透;还有一杯是浅绿的薄荷色调,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看着就觉得凉快。
这几杯度数都不高,周清和特意选了那些好看又好喝的低度鸡尾酒。
他把那杯淡粉色的往温时帆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味道跟汽水差不多。”
温时帆看着那排漂亮的酒杯,端起离自己最近的那杯浅抿了一小口。
入口是酸甜的,酒精感很淡,尾调带着一点点薄荷的清凉。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握着酒杯,低头看着杯底那片泡在酒液里的山竹果肉。
“好喝,怎么和我之前喝的不一样。”
第166章 他还要亲我
温时帆喝着喝着,手边的空杯就多了起来。
这些酒好看又好喝,入口酸甜,酒精感被果味和薄荷盖得严严实实,但度数再低也是酒。
他平时几乎滴酒不沾,几杯下肚,脸上和耳朵上已经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像是被晚霞轻轻扫过。
“诶诶诶,你少喝点,再喝就醉了。”
周清和伸手去拦他端杯子的手腕,温时帆把他的手拨开,“这跟饮料一样,怎么可能醉。”
他的舌头已经有点大了,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比平时长半拍。
周清和知道拦不住了,反正自己在这儿守着,到时候送他回家就行。
温时帆把剩下的几杯全喝完了,空杯子往吧台上一放,吵着还要喝。
周清和又给他点了两杯,喝醉的温时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那个翻白眼怼他的温时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迷离、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的男孩,脸上和耳尖都染着粉粉的红晕。
他压了压心里那股想把人揽过来在怀里擦眼泪的冲动,试探着问出那个一直卡在喉咙里的问题:“你咋了,发生啥了。”
温时帆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他骗我。他就是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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