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站在旁边嘱咐他到了发消息。
高铁上，他靠着车窗坐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农田一层一层地往后退，他想了很久，还是打开微信给母亲转了一万块钱。
他知道母亲不会轻易收，又追了一条消息过去：妈，收下吧。我现在挣钱了，有了让你随时可以休息的底气。还有，以后别再对爸心软了。
果然，转账一直挂在那里没被点开。下了高铁，他站在月台上拨了母亲的电话。
“妈，怎么还不收钱。”
“乐乐，你发这么多钱给我干嘛呀。”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在车间里接的电话，背景里有缝纫机嗒嗒嗒的声响。
“我赚钱就是给你们花的啊。”常乐把帆布袋往肩上拽了拽，往出站口走，“你给自己多买几件衣服，或者买点化妆品。我记得我小时候你可臭美了，柜子里好几条裙子，出门都要照半天镜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好了妈，收下吧。只要你不给我爸，你自己怎么用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轻轻叹了口气，说行，妈给你存着。
常乐知道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再争下去也没用。
挂了电话，他靠在出站口的栏杆上晒了会儿太阳，又拨了宠物店的号码，说马上过去接小鱼。
第95章 小鱼原主人
常乐出了高铁站没直接回家，先往宠物店的方向走。
穿过巷口那家便利店的时候，老板正蹲在门口拆纸箱，抬头看见他，把手里的美工刀往箱子里一插，站起来喊了他一声。
“小常——你等等。”
常乐停住脚步。
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小鱼之前的主人，那个住院的老奶奶，昨天回来了，还到店里问过有没有看到那只猫。
“她是想要接回去养吗？”
“不知道，她只是问了一句。”
老板往巷子深处指了指，“她就住这条巷子尽头那栋老楼。”
常乐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的那栋楼他路过了无数次，从来没留意过里面住着什么人。
他谢过老板，继续往宠物店走，步子比刚才慢了。
如果老人想把小鱼接回去怎么办？他和小鱼待了这么些日子，早就习惯了每天被它踩醒、被它用尾巴扫脸、被它蹭着脚踝喵喵叫。
他舍不得。
要不要就当没听过这个消息？直接去宠物店把小鱼接回家，门一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几圈，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万一小鱼也是老人的亲人呢。
万一那个老奶奶出院之后，一个人待在被搬空的屋子里，唯一想找的就是这只猫呢。
他一路纠结着走到宠物店。
店员小姐姐一眼认出他，转身从后面的寄养笼里把小鱼抱了出来。
小鱼一看到他，两只前爪立刻扒上他胸口，脑袋埋进他颈窝里，鼻子蹭着他的锁骨，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竖得老高，尾尖微微弯着。
常乐把猫接过来抱在怀里，小鱼用脑袋顶他的下巴，猫须扎得他痒痒的。
他低头看着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心想真想就这么抱着它直接回家，不管什么老人不老人了。
他跟店员道了谢，抱着小鱼走出宠物店。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朝巷子尽头努了努下巴。
常乐站在便利店门口，低头看了看怀里正蹭着自己锁骨的小鱼，揉了揉它的后颈。
“你以前的主人回来了。你想不想她？”小鱼当然听不懂。
它只知道这个两脚兽的手掌在摸自己的耳朵，于是把脑袋又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喵了一声。
不管结果怎么样，常乐觉得至少得让老人知道小鱼现在过得很好，至于后面都要改事，见了面再说吧。
常乐抱着小鱼一步步朝着老板指的方向走去。
巷子越往里越安静，路两边是老式的单元楼，墙皮有些剥落，墙角长着细细的青苔。
小鱼窝在他怀里打盹，尾巴从他的臂弯里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完全不知道他正在带它去见前主人。
“你可别到时候直接跑到前主人怀里不管我了——我这段时间给你喂了这么多好吃的。”
常乐低头对着小鱼的耳朵念叨。小鱼连眼皮都没抬。
“你选我还是选前主人？”
小鱼打了个哈欠。
“我家里还有好多猫条和罐头呢。你选我，回家我就给你开一个罐头，好不好？”
小鱼把脑袋往他腋窝里又钻了钻，显然对他的贿赂谈判毫无兴趣。
没走多久就到了巷子尽头。
一栋老旧的矮房子安静地立在路旁，外墙刷的白漆已经泛黄，墙角爬着半面枯藤。
房子带了个小院子，院子里摆着几盆早就干枯了的盆栽，旁边立着一把空空的藤椅。
常乐抱着小鱼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苍老的嗓音：“来了，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站在门里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碎花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脸上的皱纹很深，但五官的轮廓很柔和，看着就是那种年轻时候笑起来很好看的人。
她抬头看了看常乐，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上，忽然停住了。
“小伙子，你找谁啊，有什么事吗？”老奶奶问道，语气很温和。
“奶奶，我叫常乐，前段时间我捡到了小鱼就把它带回家里养了，我今天回来听说您在找它，就带它过来了。”常乐对着奶奶说。顺便把小鱼举了起来。
“噢噢，原来小花在你这啊，乖孩子快进来。”老奶奶看到常乐怀里的猫，招呼着他进去。
常乐抱着小鱼跨进门槛，在客厅的木椅子上坐下来。屋子不大，家具都上了年头，但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铺着一张洗得发白的方格布，窗台上的收音机擦得锃亮，院子里那几盆枯掉的盆栽旁边，新摆了一小盆刚发芽的绿苗。
他心想这位老奶奶大概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孩子，谢谢你收留了它。你方便的话就养着吧，不方便就给老婆子我。”
常乐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愣了一下，“真的吗？我很喜欢它——我还想着您要把它带走。我一定会好好养小鱼，不对，小花的。”
“它跟着我也过不了啥好日子，还是跟你们年轻人好。”
老奶奶笑了笑，摆了摆手。
话音刚落，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
小鱼在常乐怀里猛地竖起耳朵，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胸口，脑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使劲探。
常乐顺着声音看过去，花盆架子底下蹲着一只猫，花色和小鱼几乎一模一样。
常乐把怀里的小鱼放到了地下，小鱼直接飞奔过去了。
老奶奶对此并不觉得奇怪，而是招呼着那只猫过来，那只猫盯着常乐，不敢动。
过了一会，他似乎是闻到常乐身上小鱼的味道，稍微放松了警惕。
和跑过来的小鱼开始亲近，两只长的差不多的猫一起打滚。
第96章 小鱼妈妈
常乐看着两只猫腻歪在一起互相舔毛，问老奶奶这是它的小伙伴吗。
老奶奶笑了笑，说这是它妈妈。
常乐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每天被他用猫条和罐头供着的狸花猫，又看了看那只瘦瘦小小、和小鱼极为相似的老猫。
他没想到还能见到小鱼的妈妈，怪不得小鱼刚才那么激动，拼命要从他怀里挣出去。
“我以前经常用剩饭剩菜喂它妈妈。一年前它妈妈把它叼到我门口，将小花丢下就走了，后面再没出现过。前两天我从医院回来，它又来了，带了三只小猫，叼到我门口。我要跟儿子去外地住了，也养不了。”老奶奶说着，目光落在那只老猫身上。
“这么说小鱼已经一岁了？”
“对，我养了它也快一年了。”
“那另外几只小猫呢？”
“在屋里呢。”
“我能过去看看吗？”
“可以可以，我正愁着呢，不知道这几只小猫怎么办。”
老奶奶领着常乐进了里屋。
墙角放着一个纸箱，里面铺了件旧毛衣，三只小奶猫正挤在一起睡觉。
一只橘色的，一只纯黑的，一只黑白相间的，每只都只有巴掌大。
常乐蹲在纸箱前面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只橘色小猫的耳朵，小猫抖了抖耳朵，把脑袋往旁边黑猫的肚子底下又拱了拱。
猫妈妈从门口走进来，轻盈地跳进纸箱里，三只小猫立刻哼哼唧唧地凑上去，在它肚子上拱来拱去找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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