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让母亲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到了她旁边。


    他说妈,要不你把厂里的工作辞了吧,我现在能挣钱养家了,直播和广告的收入够用,以后还会更多。


    母亲立马摇了摇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说不行,怎么能把整个家庭的重担都交到他手上,他还是个孩子呢。


    又说妈妈不累的,缝纫机踩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常乐知道劝不动,退了一步,说那换份清闲点的工作总行吧,厂里从早坐到晚腿也受不了。


    母亲还是摇头,说自己习惯了,多挣一点是一点,再说——她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嘴唇抿了起来。


    常乐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是不是爸又回来找你要钱了。”


    母亲叹了口气,没接话。


    常乐又问金项链还在吗,母亲立马摇头说没有,说那是他送她的,她肯定要留着。


    常乐沉默了两秒,“那就是又给爸钱了。”


    母亲没有反驳。


    “妈,爸就是个无底洞,你填不满的。”


    她说她知道那是个无底洞,但她又说你爸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他会改。


    常乐握了握母亲的手,说为了他和妹妹,别再让常德发拖累她了。


    母亲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总想着他会变回来的。”


    常乐看着母亲头顶那几根藏在黑发里的白丝,忽然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了。


    他想让父亲变回小时候那个样子,想得不得了。


    但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除非他真的戒了赌,真的去找了份工作,否则他不会再让他踏进这个家。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茶几上那杯慢慢凉掉的水。


    常乐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老式木门合上的声音不大,客厅里母亲还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再出去。


    有些事他知道没办法一下子说通,母亲心里的结不是他三言两语能解开的,他只能让她自己想明白。


    房间还是他上次回来时的样子,床单是母亲前两天刚换的,书桌上摆着几本他高中时翻烂了的素描教材。


    墙上的全家福挂在床头已经有些年头了,相框边角磕掉了一小块漆。


    照片里的妹妹还是个抱在母亲手上的婴儿,粉嫩嫩的脸蛋皱成一团;母亲那时候头发乌黑,对着镜头笑得温柔;奶奶的腰还没弯,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站在母亲旁边。


    站在最边上的是父亲,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


    那时候父亲还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店,算不上多富裕,但过年过节总能给全家买新衣服,暑假会带他去游乐园,寒假开着那辆二手面包车载着全家去隔壁省旅游。


    后来那场投资失败来得毫无预兆,合伙人卷了钱跑路,店关了,车卖了,房子抵押了。


    父亲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的——先是闷在家里不吭声,后来被之前生意上的熟人拉进了牌局。


    先是小打小闹,后来越赌越大,赢了想再赢,输了想翻本。


    那些年常乐和常念经常半夜被母亲的哭声惊醒,坐在床上不敢出声。


    催债的人把楼道堵了好几回,泼油漆、用红漆在墙上写字、在楼下用喇叭喊,每次都是母亲和奶奶弯着腰一个个赔不是,好声好气地送走的。


    外债是一点一点还的,母亲在服装厂踩了几年的缝纫机,奶奶把养老钱全掏了出来。


    常德发这些年不知道在外面搞什么,逢年过节偶尔回来一趟,嘴上说着改过自新,但过不了多久又会找母亲要钱。


    常乐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相信这个父亲。


    他只想要母亲、奶奶和妹妹平平安安的,其他人他不想再赌了。也没精力去赌。


    窗外的巷子已经完全沉入了夜色。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行人的窸窣声,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94章 常念出去玩


    第二天早上常乐是被常念在客厅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推开门,看到常念正蹲在茶几旁边往一个背包里塞东西——防晒霜、充电宝、小风扇、帽子,茶几上摊得一塌糊涂。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这丫头平时放假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动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咋今天起这么早?”


    “这不是放六天假吗,我准备和我好姐妹去隔壁市玩几天。”常念头也没抬,把帽子塞进背包侧袋。


    “那妈妈同意了吗?”


    “同意了。我昨天忘记和你说了。”常念拉上背包拉链,站起来把包甩到肩上,整个人被背包坠得往后仰了一下。


    “好,那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搭理任何陌生人,哥到时候给你转点钱,不够再找哥要。”


    常念听到要给自己转钱,眼睛瞪得溜圆,“爱死你了哥!”


    “只有给钱时就爱死哥是吧。”


    “都爱都爱。”常念抱着手机往自己房间跑,马尾辫在走廊里一晃一晃的。


    奶奶从厨房端了两碗粥出来,搁在饭桌上,跟常乐说你妈一早起来做的早饭,她上班前说让你一定记得吃。


    常乐点了点头,去洗漱完坐下来,把粥和煎蛋一样一样吃干净。


    常念也很快吃完了早饭已经把背包拎到了玄关,蹲在门口系鞋带。


    她催着常乐快点送她去高铁站。


    他送常念到高铁站,拿起手机给常念转了5000。


    常念看到转账金额,眼睛都瞪大了“哥,妈给钱我了,这也太多了吧,用不了这么多。”


    “没事,用不了留着以后用嘛。你想买什么就买。”


    常念点了点头“谢谢哥。”然后转头走了。


    常乐看着她跟两个举着奶茶的女生汇合,三个人手挽手往进站口走,马尾辫在晨风里一甩一甩的。


    他想起上一世常念休学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他敲门都不开。


    现在这个在高铁站里蹦蹦跳跳的女生,才是她本来该有的样子。


    他这一世就是想富养妹妹,让她更自信、更明媚,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回到家,他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奶奶在一旁看着电视。


    昨天校门口那张照片还在相册最前面,他越看越喜欢,想着跟个热点吧,选了个暖调的滤镜,配文“又是一年高考季”,特意带了兄妹的tag。


    发出去之后他去厨房帮奶奶择了会儿菜,等下午再拿起手机的时候,这条视频的数据已经炸了——点赞奔着百万去了,评论区热闹非凡。


    “这不知道以为乐乐就是快要高考的高三生啊,好帅。”


    “这放我高中高低得<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三年。”


    “什么暗恋,要是我得死缠烂打三年。”


    “男生阳光清爽,女生明媚自信,一下磕住了。”


    “停停停,上面的宝子,是兄妹,这可不兴嗑。”


    “好怀念我的高中啊,还记得当时暗恋隔壁班的女生……”


    一些眼熟的老粉一直在评论区刷“妹妹好漂亮,乐乐多拍拍妹妹”,他挑了一条回复了,说妹妹明年高考,等她高考完再说。


    晚上母亲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两袋菜,换了鞋就进厨房忙活。


    常乐跟进去帮忙剥蒜,母亲问常念到了没有,他说早到了,刚还发了朋友圈在那边吃火锅。


    没一会儿常念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屏幕里她满脸通红,用菜单扇着风,说这边太热了,火锅也太辣了,她和同学吃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母亲把脸凑到屏幕前面一直叮嘱她注意安全,常念说知道了知道了,挂了电话。


    一家人在饭桌边坐下,电视里放着新闻,奶奶夹了块排骨放在常乐碗里。


    常乐低下头把排骨塞进嘴里,觉得昨晚那些沉重的话题好像被风吹散了——至少今晚是这样。


    那条视频晚上还上了热点榜,许多高中生纷纷点赞评论,还有常念高中的人问怎么平时在学校没有见到这个帅哥。


    常乐看到回复“因为是老学长,哈哈哈。”


    常乐在家多待了一天。


    早上陪奶奶去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条鲫鱼和两块嫩豆腐。


    奶奶走路比以前慢了些,但精神头不错,路过卖鞋垫的摊子还停下来摸了半天,说隔壁张婶上次买了一双特别耐穿。


    常乐蹲下来给她挑了两双,奶奶嫌贵,他说不贵不贵,扫码付了钱。


    中午他下厨,鲫鱼煎到两面金黄加热水大火滚出白汤,豆腐切小块下进去,撒了把葱花。


    母亲下班回来就闻到味道,站在厨房门口说了句乐乐厨艺又进步了。


    第三天他该走了。小鱼还在宠物店寄养了好几天,品牌方那边也等着他去谈新的合作。


    他把换洗衣服塞进帆布袋,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奶奶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一小袋饼干和一个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说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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