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连上的是个跳舞的女主播，长发及腰，妆容精致，直播间里放着快节奏的韩语歌。两边粉丝互相串门，弹幕一片“小姐姐好漂亮”、“对面主播也好帅”。PK打得温温和和，对面输了，常乐让她跳了支舞，小姐姐爽快地跳了一段，律动感很好，弹幕全在刷“好辣”和“关注了”。两边互关之后挂断，常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再来一把就下播。”
第二个连上的时候，他去上厕所去了，没在屏幕前。
小鱼在沙发扶手上伸了个懒腰，尾巴扫过茶几边缘，不偏不倚扫到了常乐放在桌角的水杯。
水杯倒了，水洒了半张茶几，有几滴溅到了手机支架上。常乐从洗手间出来看见茶几上的水渍，赶紧抽了几张纸巾跑过去擦。他蹲在茶几前面擦水的时候，手机屏幕分成左右两半，对面主播的画面已经切进来了。
他听见对面主播正笑着跟弹幕聊天，说今天直播间人怎么这么少，是不是都跑去对面了。
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常乐正拿着纸巾擦茶几上的水渍，听到没在意。擦了两下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重新戴上耳机，坐回椅子上。
耳机里，对面主播正好念完一条弹幕，声音清爽而明亮——“谢谢这位朋友的关注，我是新人，刚播没多久，请大家多多关照。”
常乐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这个声音。这个音色。这种说话的节奏和语调，尾音微微上扬，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干净的、少年气的、让人忍不住想多听两句的质感。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不需要看画面，光是那个声音穿过耳机线钻进耳朵，他的胃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猛地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然后往下拽。
林澈。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屏幕。对面的直播间背景是一面白墙，墙上挂着一串星星灯，暖黄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主播坐在画面正中间，皮肤白净，五官清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唇是天然的上翘唇形，不笑的时候也像在微微嘟着，让人看了就想把什么都给他。跟上一世他们第一次连麦的时候一模一样。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张脸和这个声音骗了。给他买房，给他买车，把所有的资源都倾斜给他，把自己的账号变成他的附属品，把自己的名声和钱全部堆在他脚下，让他踩着自己爬到高处，然后他一脚踹开，转身对着三千万人说，常乐骚扰了我两年。
常乐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两圈，然后松开。指尖有点发白。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正笑着跟弹幕互动的林澈，发现自己此刻的感觉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恨，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是上辈子他把能流的泪都流干了，把能疼的伤口都疼到麻木了，把这些事反复咀嚼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直到舌头都尝不出苦味了之后，剩下的那种平静。
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桌上，手指交叉，表情跟刚才连第一个女主播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弹幕开始刷“对面主播好嫩”、“新人吗”、“声音好好听”，有人已经在问“乐乐你怎么不说话”。常乐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刚才杯子打翻了，收拾了一下。”
林澈在那边听到他的声音，眼睛更亮了。他微微前倾，看清了常乐的脸，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艳，嘴巴张了一下，然后很快地笑开了——那种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让人卸下防备的笑。
“哇，对面主播好帅啊。我是新人，刚开始做直播，没想到能连到这么厉害的主播。”
弹幕一排排“哈哈哈哈”和“对面被帅到了”、“新人挺可爱的”。常乐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容，胃又收紧了一下，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他说欢迎，多播播就熟了。
第61章 一个星期不许连常乐
常乐看着屏幕里那张脸，胃里的不适被他一点点按下去，表情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又自然，“好久没随机匹配了，没想到连到个新人。”
林澈那边笑得更甜了，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爽而明亮，“谢谢乐乐哥！我刚开播没几天，没想到能连到这么大的主播。”
他微微前倾，凑近镜头，星星灯的暖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哥你的粉丝好多啊，好厉害。”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新人好可爱”、“声音好好听”、“乐乐你们俩同框好养眼”。
常乐的目光从弹幕上扫过去，表情没变，“那打一把吧，友谊局。”
PK开始。前几十秒，常乐这边的票数稳定上涨，乐家军的战斗力早已今非昔比，礼物特效一波接一波地往上飞。
林澈那边的票数涨得很慢，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感谢礼物，一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粉丝太少了，完全打不过。”
常乐正想礼貌地回一句“慢慢来”，弹幕突然开始刷奇怪的东西。
“乐乐！对面在商量要是赢了就让你表白！”
“对面粉丝说赢了让乐乐对林澈表白！！！”
“我不行了这两人好配啊我要去对面刷票！”
“乐家军快回来！别给对面刷！”
常乐愣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林澈的直播间画面，林澈正笑着跟弹幕互动，说“别闹了，乐乐哥会当真的”。
语气是拒绝的，但那个笑容和微微泛红的耳根，怎么看都是在纵容弹幕继续闹。
弹幕更疯了——“林澈耳朵红了”、“他好害羞”、“这对我先嗑为敬”。
常乐的票数增长明显放缓了。有一部分粉丝真的跑到了对面去刷票，林澈那边的票数开始往上跳。
从几百跳到了一千多，又跳到两千出头，跟常乐这边的差距越来越小。
弹幕里还有人在兴奋地尖叫——“快去对面帮忙”、“就差一点了”、“我要看乐乐表白”。
常乐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带笑，“大家快回来，别让我在新人面前丢脸啊。”
他脸上在笑，语气也是惯常的轻松调侃，弹幕一排“哈哈哈”和“乐乐慌了”，但回来的没几个。
林澈那边还在涨，三千了，快四千了，越来越近。
弹幕里拦不住的人越来越兴奋，有人已经开始发“表白！表白！”。
常乐的笑容还在，但他已经准备自己给自己刷点了。
他可不想给林澈表白，也不想让林澈给他表白。
这两个选项任何一个出现在屏幕上，他怕自己忍不住当场露出嫌恶的表情。
就在他把手指移到充值页面的瞬间，屏幕正中央炸开了。
不是一道金光，是一片。
嘉年华的虚拟烟花铺天盖地地绽放，一个接一个，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整个画面，把林澈那边的票数条瞬间压成了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窄条。
系统提示一行接一行地弹出来，金色的字体滚动得快要连成片——瑜送出嘉年华×1、瑜送出嘉年华×2……一直滚到×10。
弹幕停了大概有零点几秒，然后炸了。
“卧槽！！十个！！！”
“瑜总今晚杀疯了！！！”
“这就是榜一大哥的实力吗十个嘉年华！！！”
“大哥：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碾压局。”
“上次一个这次十个，瑜总你是不是家里有印钞机！！！”
常乐的手指停在充值页面。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安静的灰色剪影头像，悬在充值键上的拇指慢慢放了下来。
嘉年华的特效还在持续，金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映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染成了一种很暖的琥珀色。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稳得比平时更认真了一些，“谢谢瑜，太破费了。真的不用送这么多。”
票数条在十个嘉年华的加持下直接超出了对面一大截，差距拉大到了不可能翻盘的程度。
林澈那边的弹幕全在刷“对面大哥好猛”和“这怎么打”，林澈瞪大眼睛凑近屏幕，嘴巴张了张，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迅速调整回那个甜甜的笑容。
PK结束，常乐以压倒性优势赢了。
林澈在那边笑着拍了拍手，“乐乐哥好厉害，好有实力。”
常乐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没有没有，偶尔。”
“惩罚是什么？乐乐哥别太狠哦。”林澈的语气还是甜的，但常乐注意到他眼角刚才那个弯弯的弧度稍微平了一点。
常乐想起刚才那十个嘉年华是瑜刷的。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弹幕列表里那个安静的灰色剪影，抬起头，“刚才有大哥给我刷了十个嘉年华，惩罚让大哥定吧。瑜，你想罚他什么？”
弹幕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等这个从来不在直播间说话的人开口。
大概过了十几秒，一条弹幕从屏幕上方滑过去。
字体是系统默认的白色，ID是一个字，没有任何表情符号，语气简洁而平静，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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