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妆完成之后梁昭正式开始化妆。他把那张水彩概念图用磁铁钉贴在化妆镜的边框上,拿起极细的眼线笔,开始在常乐右眼下方勾第一片蔷薇花瓣的轮廓。


    “今天这个妆跟平时不太一样,”他对镜头解释着,“不是日常妆,是一个以花为主题的创意妆。灵感来源是常乐自己画的一张水彩——你们后续可以看到成品——我们从眼周开始,先用眼线笔勾花瓣轮廓,再用眼影和人体彩绘颜料上色。”


    他画花瓣的时候手腕悬空,力道很轻。眼线笔的笔尖在常乐的颧骨上落下极细的痕迹,一片花瓣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


    常乐的皮肤很薄,颧骨下方的毛细血管隐约可见,笔尖划过的时候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梁昭边画边教观众怎么根据骨骼走向调整花瓣的方向,“花瓣不能画得太规整,太规整就假了。要顺着颧骨的弧度往外散,每一片的角度都不一样,最大的那片沿着颧骨往太阳穴走,小片的往下垂一点。”


    然后他换了玫红色眼影,用一支小号晕染刷开始给花瓣铺色。第一层从花心开始点,颜色最浓;第二层往花瓣边缘推开,用干净的刷子把颜色的边界模糊掉;第三层在花瓣根部加了一点深玫红,让花瓣有了从深到浅的渐变层次。


    画完蔷薇他开始画雏菊,雏菊的花瓣小而密,他用一支更细的勾线笔蘸取白色水性颜料,沿着两边颧骨的最高点一朵一朵地点出花瓣。点完最后一笔雏菊的花蕊,他换了一支斜角刷,开始画迎春花。迎春花的枝条从常乐左边下颌骨下方开始延伸,五瓣的小花沿着枝条一串串地开出来,最下面那朵刚好垂到锁骨上方的凹陷处。


    他从化妆柜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几粒极细的透明水钻,用镊子夹起来,小心地在雏菊的花蕊和迎春花的花瓣边缘贴了几颗。


    水钻极小,贴在皮肤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但镜头转到特定角度的时候,花丛中会闪过极细的、像晨露折射一样的微光。


    中途他等花瓣颜料干透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拍花絮的温时帆,“小温,你觉得这半边脸跟那半边脸比,有没有变化?”


    温时帆把相机从取景框前面放下来,认真看了看,“感觉不太一样了。不是像戴了个面具那种不一样,是像花真的从脸上开出来了。”


    梁昭对镜头挑了挑眉,“摄影师的评价,权威认证。”


    他又拿起眼线笔,继续画另一侧脸。画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问常乐,“你跟小温怎么认识的?上次直播听你说了一句,没仔细讲。”


    “我私信他约拍,”常乐闭着眼睛回答,嘴角弯了一下,“他回得很快,说周末都有空。”


    “然后你们就拍出了县城文学和春?”梁昭摇了摇头,笔尖悬在常乐的颧骨上方,“你们两个效率也太高了。我拍一条妆教要提前准备两三天,你们出去一下午就搞定了。”


    他们从约拍聊到拍摄当天的趣事,聊到公园里那只飞进画面的鸽子,聊到温时帆为了拍一个角度蹲在地上差点被遛狗的大爷踩到。


    梁昭笑得手抖了一下,赶紧稳住笔尖,“你们拍视频跟拍电影一样,比我这边有意思多了。我每天对着一面化妆镜自言自语。”


    温时帆举着相机在旁边,已经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拘谨了,偶尔也会插一两句话。


    他告诉梁昭常乐真的很厉害,每次说想要什么风格,描述几句他就懂了,拍出来的片子几乎不用大修。


    梁昭说那你是没见他直播的时候,他对着几千人画画手都不抖的,边说边用无名指指腹把一片花瓣的边缘轻轻抹了一下,让颜色和皮肤的过渡更加自然。


    三个人聊着天,拍摄区的柔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茶几上的零食还没人动,矿泉水瓶上的冷凝水沿着瓶身慢慢滑下来。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琴叶榕的影子投在浅木色地板上,整间屋子安静而热闹。


    过了一会,妆化完了,梁昭拿着镜头给常乐来了一个特写,常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完全不敢想象,原来自己也能驾驭这种风格。


    温时帆在旁边一直夸着好看好看,又夸着梁昭,“昭哥化妆技术简直了!”


    梁昭笑了笑,结束了拍摄。笑着对温时帆说,“接下来到你的专场了哦,把乐乐拍的帅帅的。”


    第46章 拍摄


    温时帆在旁边已经抓拍了好几张化妆过程的特写,此刻正低头翻看相机屏幕,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照片里的人右眼下方蔷薇怒放,两颊雏菊星星点点,迎春花从下颌垂到锁骨,每一片花瓣都像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


    时间不等人。梁昭换了件外出的薄开衫,温时帆把相机电池和备用SD卡塞进摄影包侧袋,常乐脸上的妆不能蹭,他小心翼翼地套上外套,三人出了门。


    梁昭家附近有一个老公园,园子里有一面蔷薇花墙,五月初正是花期最盛的时候,粉色的蔷薇从墙头倾泻下来,密密匝匝地铺了大半面墙。


    这面花墙在S市的摄影圈里小有名气,每年花期都有不少人专程来拍照,但工作日的下午人相对少些,不至于排队等机位。


    三人打了辆车,梁昭坐副驾,常乐和温时帆坐后排。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主干道,常乐靠着车窗,脑子里把今天的拍摄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过到一半他忽然坐直了。


    “糟了。”他说。梁昭从副驾回过头,温时帆也把目光从相机屏幕上移开。常乐把自己的想法快速说了一遍——他要拍一个变装视频。前半段是模糊镜头素颜,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对着镜头举起手,手握成拳头挡住整个画面。然后拳头打开,画面切到化了妆、脸上开满花的他,背景是那面蔷薇花墙。前后反差拉到最大,视觉冲击力一步到位。但他忘了拍前半段。现在脸上的妆已经画好了,不可能再拍素颜的镜头。


    梁昭听完,重新转回去,从副驾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没事,等会拍完这个,回我家卸完妆再补拍呗。反正素颜的部分不需要特殊场景,找个跟公园调性差不多的绿地就行。”


    常乐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刚才他在车上那一瞬间是真的慌了神,觉得拍摄顺序搞错了全完了,但其实妆是可以卸的。他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


    温时帆在旁边把镜头盖旋下来又旋上去,像是觉得他慌起来的样子挺稀罕。梁昭从副驾递过来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的声音轻轻一响,“别急。”常乐接过水,“刚才是我急了。”


    车停在公园门口,三人下了车。公园不用买门票,铁栅栏门敞开着,门口的石柱上刻着公园的名字,字迹被经年的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


    从门口到蔷薇花墙要走大概五分钟,中间穿过一片梧桐林和一座小石桥。梧桐叶子密密层层地遮住了大半的天空,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在地面上落了满地的碎金。


    常乐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走在梧桐树荫下,脸上的妆容在自然光里显得格外鲜明。蔷薇花瓣的颜色在日光下活了——不是那种被化妆品盖住的僵死的颜色,是有层次的、会呼吸的颜色。风一吹,花瓣真的像在他脸上微微颤动。


    路人开始回头。先是两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也抬头看了一眼,嘴型分明说了一句“好帅”。


    接着是几个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手机镜头本来是冲着梧桐树去的,结果途经常乐之后镜头就挪不动了。


    有几个女生大概已经认出他了,远远地交头接耳,有人拿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然后低头在屏幕上打字,大概是在发消息或者发动态。


    常乐注意到了那些目光和镜头,但他没有刻意回避。他走路的步伐还是不快不慢,偶尔侧头跟温时帆说句话,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还有多远,表情自然得跟在自己家巷子里散步一样。


    蔷薇花墙在公园的西南角,沿着一条碎石小径走到头就是。花墙大概有三米高,十几米长,粉色的蔷薇从墙根一直攀到墙顶,又从墙顶倾泻下来,层层叠叠地堆成了花的瀑布。


    阳光从花墙后面透过来,把花瓣照得半透明,整面墙都像在发光。空气中弥漫着蔷薇特有的甜香,有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飞。花墙前面是一片修剪过的草坪,踩上去软软的。


    温时帆的创作状态在见到这面花墙之后被瞬间激活。他把相机包放在长椅上,掏出相机,先绕着花墙走了小半圈,在不同的位置试了几个角度,蹲下又站起来,退后又向前,反复调整构图。


    他让梁昭用手机的手电筒从侧面补光,梁昭举着手机,两个人配合着移动了几次位置。温时帆找好机位,让常乐站到花墙前面,不要完全贴墙,留了两步的距离,让阳光从侧面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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