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都没有。他站在湖边,把一颗小石子踢进水里,看着涟漪一圈一圈荡开,然后收住脚,转身继续走路。


    温时帆的消息来了:下课了,你在哪。常乐低头打字:人工湖旁边,正门进来往左走。


    温时帆出现的时候背着他那个重重的摄影包,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抽绳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大概是早上起得太早,头发有一小撮翘在后脑勺上,自己没发现。


    他看到常乐站在湖边的梧桐树下,白色短袖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来,湖面上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像一幅逆光拍的胶片照。


    他走到常乐面前,把其中一瓶水递过去,“等很久了吗?”


    常乐接过水拧开盖子,“没多久,逛了一圈。你们学校挺好看的。”


    “还行吧,今天天气好,平时雾霾大的时候连对面教学楼都看不清。”温时帆把摄影包往上颠了颠,“走吧,梁昭家在哪个方向?”


    常乐点开手机导航,看了一下定位。梁昭的小区离学校不远,地铁两站路,再走十分钟。他把路线展示给温时帆看,两人并肩往校外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有几个女生从旁边走过去,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拉着同伴咬耳朵说了句什么。


    同伴也回头,眼神在常乐和温时帆之间来回弹了一下,表情分明是在说“怎么又来一个帅哥”。


    温时帆没注意到,他正在低头检查相机参数,边走边调ISO,嘴里嘟囔着室内光线的事情。


    常乐把帆布袋的带子往肩上拽了拽,晨风从校门口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夏前夕的清甜气息。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前方,地铁口就在马路对面。梁昭家不远了。


    第44章 梁昭家


    梁昭住的小区在S市偏西边,楼龄不算新,但物业维护得干净,电梯间里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纹地砖,空气中飘着一股很淡的柠檬味清洁剂的味道。


    两人进了电梯,温时帆对着镜面的电梯门整了整自己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两下没按下去。常乐靠在电梯扶手上,侧头看了他一眼,“紧张?”


    温时帆把手从头发上放下来,“还好。”


    常乐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不用紧张,昭哥人很好的。”温时帆点了点头,把相机包的肩带往上拽了拽,那撮头发又翘了起来。


    门铃响了两声,里面传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由远及近。门开了,梁昭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棉质睡衣,料子软塌塌地贴在身上,头发没有做造型,蓬松地搭在额前,跟昨晚直播间里那个穿酒红色丝绸衬衫的精致形象判若两人。


    脸上带着日常淡妆,眉毛扫得干净,嘴唇涂了一层很浅的豆沙色,气色好但不刻意。


    他左手还拿着一个没拆封的快递盒,大概是从玄关柜上随手拿起来的。


    “这位是温同学吧,快进来快进来。”梁昭往门边侧了一步,朝温时帆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呼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昭哥好。”常乐和温时帆几乎同时开口。


    梁昭把快递盒往玄关柜上一搁,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深灰一双浅灰,整齐地码在两人脚边。


    然后他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拿出两瓶矿泉水。


    又从客厅茶几下面拖出一个竹编的零食筐,把里面的饼干、薯片、坚果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动作利索得像个在招待远方亲戚的老大哥。


    温时帆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梁昭忙前忙后的背影,表情有点受宠若惊。


    他原本以为这种几十万粉的大主播多少会有点架子,至少不会穿着睡衣来开门,更不会亲自蹲在鞋柜前面给他找拖鞋。


    常乐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弯腰把帆布鞋的鞋带解开,换上那双深灰色的拖鞋。


    常乐早已习惯,上一世梁昭就像大哥哥一样,只要三人在一起,他就会时时照顾着两人,三人在一起相处每次都很舒服。他从来没有在梁昭身上见到大网红的架子。


    梁昭的家是一套一百五十平左右的平层,客厅很宽敞,装修是极简风格,白墙,浅木色地板,落地窗前面摆了一棵琴叶榕。茶几是白色大理石的,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款,整间屋子干净得不像一个单身男人的住处。


    客厅一角被改成了拍摄区,两盏柔光灯箱面对面站着,中间是一把高脚凳,背景是一面可以拉动的素色背景板。


    拍摄区的旁边是一整面墙的化妆柜,亚克力收纳盒一层一层地码着,口红、眼影盘、粉底液、化妆刷,按颜色和品类分得整整齐齐。


    梁昭把零食摆完,又把两瓶水往两人面前推了推,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一条腿盘起来,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别站着啊,坐。就当自己家。”


    常乐从帆布袋里拿出两个硬纸筒。他先把第一个打开,抽出那张速写——直播那晚画的梁昭。


    梁昭接过去,用两根手指捏着画纸的边缘,对着窗外的自然光看了好一会儿。画面上的自己微微侧着脸,酒红色丝绸衬衫的领口系着蝴蝶结,耳垂上两粒珍珠,每一根线条都干净利落。


    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一种很少见的、不带任何营业成分的笑意,“你手是真的稳。这张我改天买个框裱起来,挂拍摄区墙上。”


    常乐又拿出第二张,是那张水彩——“花美男”妆容概念图。纸上的少年侧脸微微上扬,蔷薇在眼尾怒放,雏菊在颊边星星点点,迎春花从下颌垂落到锁骨,每一片花瓣都鲜活得像刚从晨露里摘下来的。梁昭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拿着画走到化妆柜前面,开始从收纳盒里往外挑化妆品。他挑了一支极细的眼线笔、一盒玫红色眼影、几把不同尺寸的化妆刷,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盒人体彩绘专用的水性颜料,“这个比眼影持久,画花瓣不会糊。”他一边挑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常乐,你带的东西也拿出来。”


    常乐把美妆品牌寄来的样品——粉底液、定妆喷雾、眼影盘——从帆布袋里掏出来,整齐地码在茶几上。


    梁昭走过来扫了一眼,拿起粉底液看了看色号,“这个牌子成分可以的,我之前用过他们家旧版。”然后他架好手机,确认取景框能框住高脚凳和化妆柜的一部分,按下了录制键。


    他一秒进入状态。


    “大家好,欢迎收看新一期的随机找帅哥化妆。今天的嘉宾——”他把镜头转向常乐,常乐坐在高脚凳上,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我们的乐乐乐。”


    常乐立马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大家好啊,我是乐乐乐。”


    梁昭又把镜头往旁边移了几度,温时帆正低头调相机参数,被突然入镜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瞪得微微圆。梁昭的画外音从手机后面传过来,“还有小温同学。”


    “大家好。”温时帆说完自己先笑了,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表情太呆,用手挡了一下镜头。


    常乐在旁边低声说了句“放松”,温时帆在镜头外面深呼吸了一下,梁昭把手机重新架好,转回高脚凳前面,正式开工。


    第45章 化妆


    他先用酒精棉片擦了擦手指,然后拿起粉底液往调色板上挤了一泵,“第一步,底妆。你皮肤底子好,不用上太厚,薄薄一层均匀肤色就行。”他用湿润的美妆蛋把粉底液在常乐脸上轻轻拍开,一边拍一边对着手机说,“这个粉底液是今天要用的产品之一,质地比较水润,适合干皮和混干皮。”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跟朋友安利自己用过的好东西。


    粉底上完,他拿起定妆喷雾在常乐脸上方画了个T字,水雾细密地落下来,常乐微微闭了一下眼睛。梁昭等了两秒喷雾成膜,忽然凑近了常乐的下巴,拇指在他下颌线上摸了一下,“常乐,你今天胡子没刮干净。”


    常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早上起来刮胡刀坏了,我以为不太明显。”


    梁昭转身从化妆柜抽屉里翻出一把全新的修眉刀,撕开包装纸的动作干脆利落,“刮胡刀广告位招租哦。”常乐被他冷不丁的植入意识逗得低下头笑了一声。


    梁昭让常乐把头仰起来,一只手指轻轻按住他的下颌皮肤,另一只手用修眉刀沿着下颌骨的弧线仔细地刮掉那几根不太明显的胡茬。


    修眉刀的刀片极薄,刮在皮肤上有细微的沙沙声,他手法很稳,边刮边说,“广告位不给你们留着啊,先到先得。”


    常乐闭着眼睛,感受着刀片轻轻刮过皮肤表面的触感。


    梁昭的手指温暖干燥。他想起上一世有一次自己刮胡子刮破了一个大口子,那天晚上还要直播,急得手忙脚乱,最后是梁昭在群里看到了消息,直接打视频过来教他怎么处理。


    那时候梁昭的脸已经不太好了,但他还是在屏幕对面很认真地教他,说伤口要用冷水洗,涂点芦荟胶,别用酒精,会留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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