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广播响了,机长用平稳的英语说飞机正在经过阿尔卑斯山脉上空,预计还有一小时抵达米兰。


    他把文件合上,摘下眼镜,把遮光板拉下来。


    黑暗里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起昨晚那个画面——常乐低着头画画,睫毛在台灯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常乐这边,他用笔尖蘸了一点颜色,往画纸上轻轻落去。


    画到快九点半的时候,常乐搁下了笔。他把画纸从水胶带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在空中晃了晃让水分干得快一点,然后翻过来对着镜头。


    画面上的少年侧脸微微上扬,蔷薇在眼尾怒放,雏菊在颊边星星点点,迎春花从下颌垂落到锁骨。


    水彩的透明感让所有的花瓣都像刚从晨露里摘下来的,鲜活得好像能从纸上闻到花香。


    他把画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晾着,拿纸巾擦手指上沾的颜料。


    “画完了,过两天你们就知道这幅画跟那条视频有什么关系了。大家可以狠狠期待一波。”弹幕还在追问,他拿起手机,把刚画完的水彩拍了一张,发给梁昭。发完没等回复,把手机放在支架旁边,开始跟弹幕聊天,“好了说正事。之前很多人建议创个粉丝群,我今晚刚好有空,就建一个。”


    弹幕立刻开始刷“求群号”和“拉我拉我”,常乐把直播画面最小化,在粉丝群功能里新建了一个群。


    进群条件他想了几秒——粉丝灯牌三级。门槛定太低了几千个人往里涌,他一个人管不了那么多群,最后每个群都照顾不到。


    门槛定太高了又卡掉太多真心想进的人,粉丝群的意义就没了。


    三级刚好,不是白嫖党,但也有一定的包容度。他在弹幕里说了一声,然后把群号贴在了直播间下方。直播还没结束,第一个群很快就满了。


    弹幕里进不去的人开始评论区里哀嚎,有人发了哭的表情,有人刷屏说再建几个,有人给他出主意说可以分批建,先把来的人都捞进来,别让人干等着。


    常乐想了想,又建了四个。一共五个群,每个都设置的一样的进群门槛。他把五个群的入群方式都贴在直播间里,弹幕终于从“求群号”变成了“已加”和“已加,谢谢乐乐”。


    他对着镜头双手合十,“群里有问题可以艾特我,我看到会回。可能不会随时在线,但一定会看。”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或者活动,我会在群里通知,谢谢大家都支持,大家在群里友好聊天,不要吵架或者打广告哦。后面会根据粉丝灯牌等级和直播间活跃度定管理员,群里也会有相应的粉丝福利的,很谢谢大家到时候喜欢!(鞠躬鞠躬鞠躬)”


    下了播他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把画画时一直半弯着的脊椎骨冲得松弛下来。


    他闭着眼仰头冲了一会儿水,脑子里把今晚的事情过了一遍——画完成了,梁昭那边还没回,大概还在忙。


    群建好了,明天再看看群里的氛围怎么样。


    洗完澡出来,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


    五个群全满了。消息列表里五个群聊图标排成一排,每个图标右上角都挂着红色的未读数字,点进去消息刷新速度飞快。欢迎新人的、发他视频截图的、聊他今晚画的那幅画的、分享自己今天吃了什么的,全都聊起来了。


    他在五个群里各发了一条语音:“欢迎大家,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晚安。”声音还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背景里有吹风机嗡嗡的余音。


    群里瞬间炸了一波“晚安”和“乐乐也要早点睡”和“语音!我死了”,他笑了笑,关掉了手机。


    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缝隙染成一条细细的橘黄色亮线。绿萝的叶子在空调微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那张水彩画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桌角上,颜料还没完全干透,在月色里泛着很淡的水光。


    梁昭也回了消息,发了个ok,还夸了两句他画的好好。常乐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整个巷子都睡了,猫大概也睡了。常乐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浮现的画面是今晚那些弹幕——秀色可餐、大哥今天没来吗、双厨狂喜。他翻了个身,把这些声音带进了梦里。


    第43章 大学<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


    快递到了两个。一个是帆布鞋品牌寄来的样鞋,白色低帮,鞋盒上印着品牌logo,打开来有股新鞋特有的胶水味。


    另一个是美妆品牌的包裹,粉底液、定妆喷雾、几支眼线笔和眼影盘,包装得很仔细,每样产品外面都裹了一层气泡膜。


    常乐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拿手机给梁昭发消息。样品到了,约时间。


    梁昭回得很快,说周五有空,可以过来,地址他发定位。


    常乐又问要不要自己带什么东西,梁昭说不用,他那一屋子化妆品够画一个团的。


    拍摄的人选,常乐没犹豫。温时帆拍过他两条视频,知道他哪个角度好看,知道他的面部光线怎么处理最舒服。


    在室外自然光里捕捉情绪这件事,他信任温时帆。他切到微信,给温时帆发消息:周五有空吗,拍条新的,在梁昭家那边。


    温时帆那边大概在课间,秒回:可以,周五只有一节早八,下了课就没事了。


    都确定好了,常乐把手机放下,忽然觉得整个人松了下来。从重生回来到现在,他一路在跑——拍视频、谈合作、直播、涨粉,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但今天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他想什么都不做。


    快递盒拆完之后屋子里有点乱,泡沫纸和胶带堆在桌角。他把垃圾收拾了,又拿抹布擦了遍桌子。


    绿萝的藤蔓最近越长越疯,他把最长的几根拢起来用细绳扎在窗框上,让它们往窗台外侧斜斜地垂下去。


    做完这些他去洗了个澡,想到晚上不直播,时间空出来了一大块。他翻出上次买的那盒面膜,抽了一片敷上。面膜凉凉的贴在脸上,他靠在沙发上闭眼养神,手机里放着一首很慢的吉他曲。


    上一世他护肤很敷衍,有时候直播到凌晨两三点,困得妆都忘了卸,第二天早上起来脸上全是油光。


    后来皮肤状态不好,上镜要靠打光来补。这一世他从一开始就注意这些了。


    脸是他的王牌,他得好好养着。


    这两天的直播收益他算了算,四场下来流水将近一万,平台抽成之后到手的数字让他小小地吃了一惊。


    加上那几个品牌合作,帆布鞋、衬衫、文创布袋,零零碎碎加起来又有好几千。


    他把钱分了三份——一份留着做日常开销和拍摄成本,一份存着当应急基金,一份转给母亲。母亲收到转账的时候发了条语音,语气有点慌,说怎么转这么多钱,他说是拍视频赚的,正规收入,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妈给你攒着,他笑了笑没有推辞。


    过去的几天里他也陆续接触了一些新的品牌。文创品牌寄来的帆布袋样品他已经收到了,帆布厚实,印花是手绘风格的植物图鉴。帆布鞋品牌对他在县城文学那组照片里的穿搭很满意,想签一个季度的小长期合作。还有一个做香氛的品牌在谈,调性很文艺,他还在考虑。


    接合作这事他有自己的节奏——不上赶着,不贪多,每一个品牌自己用过觉得好才会推。


    周五早上常乐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洗漱之后把头发抓了抓,穿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和浅色牛仔裤,背上帆布袋出门。


    温时帆的大学在城西,他从城东坐地铁过去要将近一个小时。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人,他靠着车门旁边的扶手站着,白色短袖在人群里很显眼。


    有个女生偷看了他好几眼,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大概是发给朋友。


    到了学校,温时帆还没下课。常乐在校园里慢慢走了一圈。四月的尾巴,校园里的梧桐早就绿透了,路两边是成排的银杏树,扇形的叶子嫩绿嫩绿的。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晨跑,跑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教学楼之间的小路上,学生三三两两地赶着去上课,有人夹着课本边走边打哈欠,有人蹬着共享单车从拐角冲出来差点撞到人,车铃按得叮当响。


    草坪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对小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补觉,男生一动不动地举着手机看,大概是怕吵醒她。


    风吹过来,带着食堂飘出来的包子味和草坪刚修剪过的草汁味。


    常乐把手插在裤兜里,从教学楼走到操场,又从操场走到人工湖边。湖不大,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风吹过去的时候叶子打着旋。他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算了一下——如果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走下去,他高中毕业那年应该去考美院的。


    要是没有那个变故,他现在应该也是大学生。现在大概是刚下课,背着画板走在校园里,跟同学商量中午去哪个食堂吃饭,周末要不要去新开的美术馆看展。他会有一张学生证,一个宿舍,一个可以通宵画画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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