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又看了一眼那个ID，然后收回目光。
“那今天就到这里了，大家晚安，明天见。”
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尽。弹幕最后刷了一波“晚安”“明天见”“乐乐乐辛苦了”，他按下结束直播的按钮。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淡黄色的线。
那个叫“瑜”的ID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没有深想，可能是个巧合。
他把这个念头搁到一边，开始查看今晚的直播数据。
第31章 萧霁瑜
常乐关掉直播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站起来活动，而是点进后台的收益页面。
屏幕上的数字在暖黄色的台灯光里安静地亮着——九百八十七块三毛，加上之前那个叫“瑜”的送的跑车，平台抽成之后，今晚两个多小时的直播总共进账差不多一千块。
一千块。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上一世他直播最火的时候，一场的流水是这个数字的几十倍，逢年过节能破六位数。
一千块跟那时候比，小数点都要往前挪好几位。但他此刻心里没有半点落差感。这是他重生回来之后的第一场直播，没有预告，没有精心策划的活动，纯粹是跟进来的人聊聊天、画了张速写。
后台的数据曲线很健康——在线人数从一开始的几百人逐步攀升到稳定在六千人左右，观众停留时长也不错，说明内容本身是有吸引力的。
他把手机锁屏，关了台灯。黑暗里他翻了个身，听着外面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脑子里把明天的安排过了一遍——上午洗衣服，中午做饭，下午拍白衬衫那条推广，晚上继续直播。
想着想着就困了，意识像一块被慢慢按进水里的木头，沉了下去。
同一时刻，S市的另一端，城市的夜空被写字楼的灯光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方块。
萧氏大厦顶层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这间办公室大得有些空旷，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外墙，站在窗前能俯瞰S市最繁华的夜景——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汇成一条金色的河，远处的住宅区亮着密密麻麻的灯火。
白天的喧嚣已经褪尽了，此刻整栋大楼安静得像一座被掏空的蜂巢。
萧霁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刚挂掉最后一个电话，手机屏幕还亮着，界面停在下午会议上那个关于“启用腰部主播进行品牌带货”的提案上。
这份提案的逻辑很清晰——每年请明星代言的费用动辄百万甚至千万，效果当然有，但性价比未必最优。
如果能筛选一批有内容创作能力和粉丝黏性的中小博主，以产品植入和直播带货的方式合作，成本更低，触达更精准，品牌的人情味也更足。
萧霁瑜对这个思路是认可的。萧氏集团的业务版图铺得很大，从精密仪器到日用消费品都有涉猎，不同品类的产品需要不同量级的推广渠道。
明星代言适合打品牌高度，但日常用品的走量销售，靠的从来不是一张海报。
他按了桌上的内线。不到两分钟，秘书陈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鑫三十出头，做事利索，从不废话，是萧霁瑜从市场部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萧总，按您的要求筛选了几个带货能力和口碑都不错的主播，资料都在这里。”陈鑫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前面几位都是粉丝量百万级的，合作案例和带货数据我附了详细报表。”
萧霁瑜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仔细。他不只是看粉丝数和销售额，还会看粉丝画像、互动率、差评比例、合作品牌的回头率。
翻到后面，他发现多了一份资料，夹在最后一张报表的下面。是一个粉丝数不足十万的博主，ID叫“乐乐乐”。
他抽出那张纸，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陈鑫。
陈鑫往前走了半步，主动解释：“这个博主是我在筛选过程中意外发现的。粉丝虽然不到十万，但增长曲线非常陡——从零到六万只用了不到两周。内容创作能力很强，三条视频的点赞量加起来快破百万了，评论区活跃度远超同粉丝量级。而且他没有签任何公会，是个人博主，合作门槛和成本都比前面几位低很多。”
萧霁瑜没说话，把那份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晚上十点，陈鑫已经下班走了。整层楼只剩萧霁瑜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靠在椅背上，把几个候选主播的账号挨个点开看了一遍。
有的人数据确实亮眼，但评论区全是“好帅”“老公”，互动内容很单一；有的人带货能力强，但视频风格跟萧氏旗下日用消费品的调性不太匹配。
最后点到“乐乐乐”的主页。他在资料上看到这个ID的时候就觉得有点意思，现在看到真人出镜的视频，手指停住了。
画面里的人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条纹衬衫，站在一树盛开的桃花前面，把一枝桃花举到脸前，花瓣遮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正对着镜头，眼角微微弯着。
背景里的迎春花墙明晃晃地铺满了整个画面，他站在花前面笑得露出了牙齿。
萧霁瑜看着那个画面，拇指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屏幕，又看了下一条。下一条是那个叫“县城文学”的视频，完全是另一种风格——破旧的街道，灰扑扑的砖墙，少年穿着淡绿衬衫坐在修鞋摊旁边，侧脸清冷。再下一条是最早发的室内照，白衬衫，侧脸，手托着腮，铅笔在纸上画着画。
三种风格，三种完全不同的气质。
他正翻着，发现这个博主的头像边框正亮着——在直播。他点进去的时候，直播已经接近尾声了。
画面里的人正低头画画，镜头框住了他的侧脸和握笔的手。
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画纸上，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他低着头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方投出两小片扇形的影子。
萧霁瑜靠在椅背上，看完了最后的几分钟。然后他听见主播说时间差不多了，要下播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让大家帮忙送送礼物。
萧霁瑜看着屏幕上那张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的气质跟刚才刷到的那些视频里都不一样——视频里的他是被镜头捕捉的、定格在某个瞬间的状态，但直播里的他是流动的、真实的、会说话会笑的。
低着头画画的时候认真而专注，抬起头看弹幕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淡的、但很真实的温度。
他一向不觉得自己会对什么人心动。二十六岁，萧氏集团的执行<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外界对他私生活的猜测从来没有断过，但从来没有一条被证实。财经媒体说他洁身自好，八卦小报说萧氏公关手段太强，只有他自己知道原因——他不喜欢女人。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也没有必要说。某种意义上这反而省了他很多麻烦，圈子里主动贴上来的女人从来不少，他连应付的精力都不需要花。
他没有遇到过让自己心动的人。那种感觉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的概念。
但此刻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孩，正对着镜头笑，说“谢谢大家的灯牌和礼物”。
他承认这个人确实有点戳中他了。
他想了想，点了礼物栏。跑车，两百块。在他的认知里，这确实是最便宜的礼物。他记得上次跟合作方吃饭，对方带的那个网红手上拎的包就二十多万。两百块的礼物在萧霁瑜的世界里，大概跟路边买瓶水差不多。
送出跑车之后他等了几秒。屏幕上主播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回过神来，对着镜头说了声“谢谢这位瑜送的跑车”，语气很自然，眼睛弯了一下。
萧霁瑜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弯了一下又恢复正常的眼角，把手机放在桌上。落地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高架桥上的车流还在缓慢地移动。
他靠进椅背里，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张写着“乐乐乐”的资料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陈鑫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陈秘书，明天把乐乐乐这个账号更详细的资料整理给我。包括他所有的作品数据、粉丝画像、互动曲线、带货潜力评估。”他顿了顿，“如果评估结果不错，把他列入第一轮合作的备选名单。”
挂了电话，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常乐的抖音主页。第一条置顶还是那条“画你”。他点进去，看了一遍。又点进“春”，看了一遍。最后点进“县城文学”，从头看到尾。三组作品，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把手机锁屏，起身走到窗边。落地窗外，S市的夜色已经沉到了最深处。远处的住宅楼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零零星星几扇窗户还亮着。整座城市正在缓缓地合上眼睛。
第32章 晚上直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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