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珩没回答，那就是默认。
纪垣屏着气服侍主人换衣服。虽说主人如今顶的是小少爷的壳子，但二位主子本就有相似之处，漏出一两分的威仪就足够叫人心惊了。
等谢昀上床，纪垣掖好被角，准备退下。
他听见床上幽幽飘来一句话，“传令，赏苏酩二十杖，叫他静思己过。”
纪垣的脑袋愈发低下去，“是。”
*
接到纪垣转达的命令之后，苏酩没有耽搁，自己去内侍局领了二十杖。
主人叫他“静思己过”，受罚过后的静思环节自然与往日不同。他膝下的反省木换成了粗壮铁链的，硌得膝骨生疼。
……在苏酩向主人“陈错”之前，他每天都得这么跪上半个时辰。
第172章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4）
接下来的日子里，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只是谢昀被迫“当上”了尊主，享受无缝忙碌人生，几天下来怨气比鬼还足。
为了确保不露馅，苏酩每天都得想办法哄着谢昀起床，日常也得想办法哄谢昀开心点，免得“尊主”整日黑着脸，把底下奴才的胆子吓破。
谢玉珩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现在倒也不罚谢昀的奴才们了，只是时不时赏苏酩一点罚，纪垣偶尔也被殃及，像每日彩蛋似的。
这种大家互相折磨的“互换”状态持续了七天。和之前他们的“变小”状态周期一样。
谢玉珩和谢昀都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谢昀“回魂”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大睡特睡。这几天他被迫早起早起早起，虽然谢玉珩的身体很适应，但他的灵魂不适应！
他需要一场漫长的休眠来修复自己心灵受到的伤害。
至于谢玉珩，他干的第一件事是称重，看看自己是不是长胖了。
——这几天谢昀压力大，食欲更旺盛了，一想到要被迫打工就化悲愤为食欲，不停吃吃吃。
……果然重了几斤。
常年维持着良好体态和最佳体重的谢玉珩：。
真是让人心情恶劣的坏消息。
这种时候，总需要一个泄火的物件。谢玉珩转头，瞥了一眼目睹这一切的苏酩，“掌嘴。”
苏酩安静地开始动手，他知道主人这些天心情都不太好。
谢玉珩在心里给自己添了几项健身计划，坐回书案后面，抬手摁了摁眉心，“停。”
苏酩停手。他膝行到谢玉珩身侧，脸上还浮着一层均匀的淡红，“奴才知错。”
谢玉珩不冷不热地瞥他一眼，“你这些天静思己过，都想出什么了？”
“……奴才理应在主人身边服侍，这些天却一直侍奉着小少爷，实属玩忽职守。”
苏酩低声说出自己这几天琢磨出的“错处”，主人用奴才用得不够顺手，当然是他的错。
谢玉珩不甚满意。他照着苏酩的肩膀踢了一脚——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偏偏之前一直在谢昀身体里。
“就这个？”谢玉珩冷嗤一声，“看来苏大人没有半分悔改之心啊。”
苏酩往自己脸上又补了两巴掌，低微道：“奴才蠢笨无知，求主人屈尊教导奴才。”
谢玉珩没有“教导”奴才的爱好。他冷淡道：“想不出来就接着去跪，滚吧。”
苏酩还想哀求两句，看到谢玉珩的眼神时蓦然止声。他默默叩了个头，一路膝行出去，到了外间才敢起身。
纪垣远远迎上来，“苏前辈……”
没人回应他。
苏酩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纪垣都有点担心了，正准备开口问一句，就看见“苏酩”抬头，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纪垣下意识闭嘴了。苏前辈刚刚的眼神，好可怕……
谢·苏酩版·玉珩忍着把这奴才拖出去杖毙的冲动，转身进了内室。
真正的苏酩顶着谢玉珩的壳子，一时间慌得愣了神。他看见谢玉珩进来，“蹭”一下站起来，下意识想跪，又生生忍住了。
谢玉珩双颊生疼，本就恶劣的心情更是恶劣到极点，“吩咐人拿个冰袋来。”
苏酩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刚掌过嘴，他手忙脚乱地托住谢玉珩的手，“……是，奴才冒犯了。”
通讯器点了几下，纪垣立刻送了冰袋来。
他看见里头的场景都有点愣住了，主人和苏前辈怎么都站着？主人的表情，看上去怎么有点慌乱啊？
在谢玉珩从他手里拿过那个冰袋后，纪垣实在忍不住，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主人？”
谢玉珩拿着冰袋敷脸，苏酩想上去帮忙，却被低低地斥开了。
……谢玉珩现在想杀人。
他瞥了一眼纪垣，“再查不出来是谁背后做的手脚，你这个近奴也不必当了。”
真是主人！
纪垣两眼一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赶紧两眼一闭，躬身应是，“是，奴才一定尽快排查！”
*
现在问题来了。
谢玉珩上下打量着“自己”。他也是头一回瞧见自己露出这般惶恐不安的神色，真丑。
苏酩在原地沉默很久了。他想跪下，但这是主人的身体；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一张嘴却什么话都吐不出来。
沉默弥漫到最后，还是谢玉珩先开的口，“不许再用我的身体露出这种表情。”
苏酩抿了抿唇，努力回想着主人平时的状态。他拧起的眉目开始松动，整个人的气质都向“谢玉珩”的形象靠拢。
谢玉珩看了两眼，“就这样吧，现在你去办公。”他指着书案后的主位。
苏酩怎么可能敢坐，他弱弱地提议道 ，“奴才不配…奴才站着便好。”
谢玉珩寻了个软椅坐下，他懒得把话说第二遍。
“……”苏酩战战兢兢，如坐针毡地坐下了。
好在书房里一个伺候的奴才都没有，“苏大人”公然放着“尊主”不管，自己坐下摸鱼，也没人瞧见。
有人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叩了下门，纪垣的声音，“主人，是奴才。”
谢玉珩：“进。”
纪垣进来，机警地关上门。他全程没敢起身，就那么低眉顺眼地膝行到谢玉珩面前，“主人今早没有用膳，还是先用些东西垫一垫吧。”
早上没胃口吃饭的是苏酩。不过现在挨饿的变成谢玉珩了。
谢玉珩端起一小碗热腾腾的鱼片粥，面无表情地舀着喝。
看他用了粥，纪垣悄悄松了口气，又殷勤地倒了杯茶水。如今这么个情况，比主人和小少爷互换还糟糕，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话。
苏酩闷着头处理文书，也不敢说话。
场面一度让人窒息。
好在谢玉珩不窒息。他慢条斯理地喝完粥，然后抬起手腕，用通讯器申请了医疗舱。
苏酩的医疗舱申请向来是自动通过。
于是谢玉珩起身，决定先处理一下自己身上疼痛的地方。
第173章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5）
谢玉珩并没有用过医疗舱。
其一，他没有受过什么伤筋动骨的伤势，又有时间好好疗伤休养，没必要使用。
其二，医疗舱虽能助人伤口快速愈合，却是以提前消耗细胞活性为代价，短期当然没事，长期则会于寿数有碍。
如今他头一回躺进这个地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少年时期。
好黑哦。
他身上的伤不怎么严重，不过几分钟就痊愈。舱门外，负责管理医疗舱的小奴恭恭敬敬地候在一边，见他出来，殷勤地扶住。
“苏大人，您这些天用医疗舱的频率有些太高了。”那小奴有些担忧，见“苏酩”表情不太好看，默默把下一句话咽了下去。
谢玉珩没有理会那个奴才，径自回了书房。
苏酩还在遵照命令，兢兢业业地办公。他不敢挪动分毫，整个上午滴水未进，嘴唇都有些干燥了。
自然，此处没有留一个奴才伺候。
谢玉珩推门进来。苏酩下意识起身，他强行克制住跪下的冲动，“主人。”
谢玉珩找了个座坐下，“水。”
苏酩小心翼翼地倒了杯温水过去。
谢天谢地，尊主书房常备温水，不必经过茶房，否则让奴才们瞧见“尊主”亲自倒水，还不知道要起多大的波澜。
苏酩不敢站着更不敢跪着，最后只能深深躬身，把温水递给谢玉珩。
“……”谢玉珩这辈子都没鞠过九十度的躬。
他接过温水，“滚起来。”
苏酩“蹭”地站直了，“……奴才知错。”
谢玉珩不想和“自己”形态的苏酩多说话，他抿了一口温水，才道：“把你这段时间的医疗舱使用记录调出来。”
苏酩身为近奴，隐私权限也极高，连他自己都没法调出具体记录，只有“谢玉珩”可以。
苏酩有点惊讶，但他没有提出异议，立马调出记录，把终端双手呈上。这回他没弯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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