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挥完叶舒熠，又转头吩咐苏璟明，“我不要龙眼了，我要吃桃子。”
苏璟明/叶舒熠：“是！”
……
日头慢慢向西，但依旧很明亮。
谢昀悠然地靠在躺椅里晃荡，午后的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在他膝头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叶舒熠的声音清朗而平缓，把一段正在下雨的场景念得有板有眼。
谢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饭来张口，接住苏璟明用小叉子递来的桃子块，嚼一嚼就是满嘴清甜。
呼……真舒服。
第130章 温酌
成和院的氛围和舒和院截然不同，这里的时间流速都似乎比那里要快，连空气里都充斥流淌着“忙碌”两个字。
谢玉珩坐在书案后面，半阖着眼听苏酩给他念文书，时不时叫他退回去，重新读某些字句。
苏酩嗓音十分平缓，一路不徐不疾地念过去，只在看到某一行字时有微不可察的停顿。
他念出来，“……内务司温酌拜上。”
“嗯？”谢玉珩发出一声含着疑问的鼻音。他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睁开眼，“温酌？”
苏酩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他面上无丝毫异样，如常回话，“是，自外放之后，温酌曾在多个部门任职，今年刚调任进内务司，如今正任内务司执事。”
温酌此人，也可以算是苏酩的“后辈”。
当年这人也在谢玉珩身边服侍过，各项都还算出挑。他离一等近侍只有一步之遥，却申请调离原职，主动外放到那时刚刚成立的巍惟星内务署。
“……”谢玉珩的眸中陡然浮现出几丝兴味，他想起了这个奴才，“他还真靠自己爬回主星来了。”
这事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谢玉珩没有多纠结，只是随意摆摆手，叫苏酩继续往下念。
*
三日后的午后，温酌至成和院的暖阁觐见。
外放许久，他回到了阔别多年的主宅。但他向来有分寸，入内的时候也没有四处打量，只恭谨地瞧着鞋尖前方的一小块地。
等进了暖阁，他便屈膝跪下，膝行到书案前。他行了大礼叩拜，语带欣喜，“奴才温酌，拜见尊主。”
谢玉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几秒才悠悠然叫了起，“抬头。”
温酌依言直起身。他仰起脸，露出一张极为舒展的面容。他的五官并不如苏酩那般惊艳，但是组合起来却格外耐看，经得起细细品味。
谢玉珩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当初允你外放，倒下了一步好棋。”
“奴才的一切都仰赖尊主。”温酌大胆地与谢玉珩对视，他看着这个自己只差一步之遥就能唤“主人”的人，满眼孺慕，
“若无尊主，就无奴才的今日。”
……当初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非要去一个刚刚建立、前途未卜的内务署。
他的父亲甚至差点因此把他逐出家门，直至今年，他和家里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但温酌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尊主身边好用的奴才实在太多了。
奴才“有用”并不能证明什么，这是最基本的素养。而得不到尊主垂怜的奴才，即便有家世、有名分，也只能一直浑浑噩噩地度日。
可要想获得尊主额外的青眼，可谓难如登天。他就算有万般能耐、再优秀再有用，难道还能抵得过苏大人陪伴尊主多年，一同走过微末的情分么？
温酌绝不甘心只做“众多奴才中的一个”。
而当年的他是如此天真而胆大，在得知尊主有意在主宅内侍中择人外放时，便主动请缨。
……
四年前。
温酌战战兢兢地低伏于地，静候尊主的宣判。
“嗯？”谢玉珩听见温酌一番陈词，头一次正眼看这个温家送来的小奴才。
他自然想不起来这人的名字，也懒得想，“你叫什么名字？”
温酌悄悄松了一口气，尊主肯屈尊问他的名字，说明这事有戏。他恭敬道：“回尊主，奴才温酌。”
“你主动请缨去巍惟星内务署？”谢玉珩饶有兴致地问道。他对温酌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是略一想想，就知道这人是温家费尽心思塞过来的人。
如今温酌主动要求外放，放弃了主宅的“通天路”，他都能想象温家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有多绝望。
当初温家为了送一个自家子弟进主宅，可是出尽百宝，孜孜不倦地送了十几个子弟遴选，才出了这么一个金疙瘩。
如今金疙瘩主动要往前途未卜的毛坯房里跳，温家那群人不得急得跳脚？
“是。”温酌一丝犹豫都没有，再度叩首，“巍惟星曾为尊主封星，奴才自知无福侍奉尊主左右，愿去内务署发挥所长，替尊主看好那片地方。”
谢玉珩眉毛都没动一下，“掌嘴。”
温酌手比脑子快。他虽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已经利落地几巴掌落在自己脸上，毫不犹豫。
谢玉珩慢吞吞地抿了口茶，才道，“停。”
温酌停手，再度叩首下去，“谢尊主赏罚。”
“马上就是年终考评。”谢玉珩难得不嫌人浪费时间，好心提醒他，“按你如今的职级，说不定过了年，你就是一等近侍了。”
“……谢尊主关怀。”温酌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名分如何，不过在尊主一念之间。奴才自知无过人之处，不敢肖想。”
“何况……”
温酌狠狠磕了两个头，有些犹豫。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属以下犯上，他拿捏不住能不能说，已经有些不敢往下续了。
“接着说，”谢玉珩真的有点想听这小奴才接下来的话了，他格外宽容地给出了恩赦，“无论如何，我恕你无罪。”
温酌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的胆量简直是指数级增长，竟真敢把话说出口，“何况……若是不得尊主垂青，即便拥有一等近侍的名分，也不过像宁大人一般，庸庸碌碌，徒惹伤悲。”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旋即，一声愉悦的轻笑打破了寂静。谢玉珩甚至给他鼓了鼓掌，“你胆子很大。”
温酌的额头紧贴地面，他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赌，赌尊主非常重视即将建立的内务署，会乐意把自己身边的人放过去坐镇；赌尊主真的一点也不在乎那位“宁大人”，不会计较他话里的冒犯。
——他赌赢了。
“给你五年时间，”谢玉珩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瞧着这个从前从未正眼瞧过的奴才，给出了不可思议的承诺，“若你能在五年内调任回主星，我就收你做近奴。”
在此之前，外放家奴从其他星域调回主星的最短期限是八年。
但温酌还是欣喜若狂。
他赌赢了！
*
谢玉珩看着这个四年未见的奴才，和当年相比，这人要成熟稳重许多。
“看来你这几年历练得不错。”谢玉珩依旧瞧过温酌这些年的履历，他不得不承认，这奴才很有用。
温酌眉眼弯起，他并不像四年前那样畏惧谢玉珩，反而更为胆大起来，“是奴才运气好，初到巍惟星就碰上新规推行，后来又正好碰上内务司缺人手……”
“好了。”谢玉珩对他也颇为宽容。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何况当年从主宅调人时，几乎人人避之不及，唯有温酌有这个胆量和眼光。
“既然回来了，去内侍局报备一声，过几日便行认主礼吧。”
第131章 机会稍纵即逝
【本章有删减】
主宅近日又又又又多了一位“神话人物”。温酌温大人，外放多年，今年才被调回主星，就一路狂升，直接成了尊主的近奴。
这升迁速度，旁人坐星舰都赶不上。
有人偷偷摸摸打听这位新晋“温大人”的底细。嚯，这不是他们当年嘲笑过的，那个脑子不好的温家小子嘛！？
温·脑子不好·酌表示他在大气层，不屑与尔等凡人为伍。
他成为近奴之后，除去可以改叫尊主“主人”，身份更贵重，一应待遇都大大提升之外，在内务司的职份和工作内容并没有大变动。
主人也并没有要把他放在身边，贴身服侍的意思。
温酌对此很满足。就和当年一样，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从其他近奴近侍口中抢蛋糕。
他宁可努力把蛋糕做大点，然后再努力吃掉膨胀的部分。
*
连谢昀都被这个消息惊动了一番。
不过他的重点在“这么逆天的升级速度，谢玉珩不会找到他<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真爱了吧”？
等了解其中内情，知道里面没有一点狗血元素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所有兴趣和探究欲望。
这不就是找个聪明能干的苦力干活嘛，赶牛还得让牛吃草呢，干嘛大惊小怪的。
谢昀慢条斯理地喝汤吃菜，把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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