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璟明的五官线条被衬得更利落了几分，眼尾那颗小痣在光线里若隐若现。
这人原本被收束得极其妥当的温驯，此刻被悄悄划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几不可察的锋芒。
这点锋芒当然不至于伤人，却让苏璟明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微妙起来。
谢昀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形容词。
唔……苏璟明现在就像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
谢昀被自己想出来的词逗笑了，他随意揉捏着苏璟明头顶的雪白狐耳，对这人道：“你把笑收一收，对，不许笑了。”
“……”苏璟明抿了抿唇，听话地把提起的嘴角放下来。
他一旦不笑，用于调和气质的柔和弧度不再，五官线条反而被衬得更清晰利落，露出未曾修饰的沉着……愈发疏淡冷感了。
谢昀看着新鲜出炉的“真·高岭之花”，兴致十足地挑起苏璟明的脸。他含笑道：“该说你像狐狸精呢？还是像狐狸精呢？”
苏璟明睫毛一颤，温驯道，“主人说奴才是什么，奴才就是什么。”
谢昀被取悦到了。他看看苏璟明，又看看叶舒熠，意味深长道：“既然耳朵都有了，当然要配全套才够有意思。”
……
……
……
谢家内侍局的做工和效率总是没得说的，和耳朵配套的所有东西都已经飞快地准备好了。或者说，这东西本来就是一套的。
……
……
（此处省略。谢昀夸苏璟明和叶舒熠的样子好看，并且下达了一个命令。）
……
……
叶舒熠自然十分努力。
奈何短而圆的一根狗尾巴转得乱七八糟，一点都不从容。
谢昀被他的笨拙样子逗得想笑，塞了块糕点过去叫小奴才保持安静，才施施然把目光转向苏璟明。
苏璟明可比叶舒熠要安静多了。他身后的尾巴也摇得十分有条理，雪白的绒毛在空气中舒展开来，尖端微微向后弯折。
这条尾巴以固定的节律左右摆动，十分从容，说明苏璟明的基本功更为过硬。
“不错。”谢昀饶有兴致地看，还坏心眼道，“但是怎么不摇快一点啊。”
“……”苏璟明一言不发，身后的狐尾的确摇动得更快了。但他额上迅速伸出晶莹的一层细汗，落在愈发酡红的脸颊上。
他也并非表面这么轻松。
……
（此处省略。苏璟明掉眼泪了，谢昀有点想看他哭得更放肆，但没有开口命令。）
……
……
（此处省略一切。）
……
苏璟明不愧是内侍局的优秀毕业生。
谢昀对此颇有些遗憾。
第129章 闲暇
第二天清晨，谢昀醒来的时候，一侧头就看见了正跪在床尾的苏璟明。
这人衣着严谨，仪容整洁，唯有脑袋上还戴着那对尖尖的狐狸耳朵。
谢昀赖床不肯起来，躺着看了一会儿。他总觉得那对耳朵尖尖的毛绒绒的，可爱犯规了。
他欣赏够了，才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伸展双臂，等着苏璟明给自己穿衣服。
苏璟明安静地替主人换上衬衣，低头给他系扣子。
“……”谢昀还是没忍住，捏了几把苏璟明头顶的耳朵。他心里有些可惜，这如果是真的，他都不敢想该有多好玩。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要见巍惟星来的人？”谢昀想起一件事，突然发问。
苏璟明的手指正沿着他的袖口边缘整理褶皱，闻言没有停顿，只是微微抬起眼来，
“回主人，是的。巍惟星矿务署的副署长下午两点到，主要是汇报新矿区的开发进度，有几份文件需要奴才签字。”
他替谢昀系好袖扣，动作利落，“奴才已经提交过今日行程表，您可以随时查看。”
谢昀“嗯”了一声，伸手又碰了一下苏璟明头顶的狐耳。那只耳朵被他指尖轻轻压下去又弹回来，十分丝滑仿真。
“你今天就戴着这个，不要摘了。”谢昀坏心眼地吩咐道。他想看看自己的近侍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苏璟明情绪非常稳定，没有暴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甚至他的动作也丝毫没有停顿，只是微微垂首，恭顺道：“是。”
……
于是无论是侍奉用膳、还是日常待命，苏璟明一直都顶着一对优雅纤长的狐狸耳朵。
叶舒熠偷偷摸摸地打量了他好几次，还认真考虑过自己要不要把小狗耳朵也戴出来。
*
当天下午，舒和院外院议事厅
被苏璟明亲自接见的，巍惟星矿物署副署长林泽远没来得及欣喜或紧张，就迅速陷入了沉思。
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苏大人顶着一对白白的尖耳朵？！
……林泽远在踏入议事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面对那位年纪轻轻就掌着巍惟星半条命脉的苏大人的准备。
今天要汇报的所有的数据他都过了不下三遍，脑子里的措辞也组织了无数次。
然后他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苏璟明头顶那对雪白的、尖尖的、正在灯光下微微泛着细绒光泽的狐狸耳朵。
林泽远：……？
苏璟明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停顿与欲言又止，但没有解释，反而动作优雅地扶了扶脑袋上的发箍，“林副署长，请坐。”
林泽远小心翼翼地坐下来，他脑子一时有点卡壳，但手指已经遵循肌肉记忆调出文件。
“……咳，苏大人新矿区的勘探报告已经整理完毕，本季度的新晶矿产量较上一季度增长约百分之……”林泽远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开，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苏璟明全程听得仔细，又看了两页补充材料，才在几份文件的末页签了字。
“新矿区的进度比预期稍快，后续的运输协调记得提前对接。你回去之后，把具体的运输方案发过来。”
林泽远点头应是，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往苏璟明的头顶飘。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这副模样大概是小少爷和苏大人之间的一点“小情趣”。
让他更在意的是，苏璟明表露出来的些许情绪。
呃，他总感觉苏大人一点都不觉得窘迫，反而…似乎是超乎寻常的……愉悦？
*
苏璟明送走林泽远，依旧顶着一对雪白的尖尖耳朵出了门。
谢昀正靠在内院的躺椅里晒太阳，叶舒熠跪在一边，用清亮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小说。他念得抑扬顿挫，颇为入戏。
谢昀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吐槽剧情，“这主角怎么还是个文盲呢……”
他挥挥手示意叶舒熠不要再念，顺手把玩了下小奴才脑袋上顶的小狗耳朵。他寻思着，等明天曲慎之休假回来，可以给那人也安排一个。
唔……小熊耳朵？
谢昀漫无目的地想着，一抬眼就瞧见了刚走到近前的苏璟明。他便示意苏璟明再近一点，笑着问，“去见过那什么副署长了？”
“是。”苏璟明跪下来，很顺手地给谢昀剥了颗龙眼，“林副署长看到奴才的装扮，有些惊讶，不过也没说什么。”
谢昀张嘴把龙眼吃了，又把核吐到苏璟明掌心。他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意，“他肯定有偷偷往你头上看。”
“是。”苏璟明把龙眼核放进一旁的空碟中，擦干净手，又剥了一颗，“林副署长大概是觉得奴才仪容不够庄重，惊讶得几次差点报错数据呢。”
谢昀含着龙眼，忍不住笑。他含含糊糊地把龙眼肉吞了，吐了核才道，
“只有他一个人惊讶吗？你今天顶着这对耳朵碰见那么多人，一点都不觉得不自在？”
苏璟明重复了之前那套流程，侍奉谢昀侍奉得妥妥帖帖。他姿态安然，微微垂首，只脖颈处泛起一点红，像是为自己即将出口的话感到不好意思，
“主人愿意屈尊摆弄，是奴才的福分，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不自在。”
叶舒熠听了全程，在一边忍不住悄悄点头，就是就是。
不过他的动作还是不够隐蔽，被谢昀扫过来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你点什么头？”谢昀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尾音上扬，“难不成你也很高兴？”
叶舒熠的脖子微微一缩。他发觉主人没生气，又挺直腰板，坦然道：“是…奴才也觉得前辈说得对。能被主人摆弄，确实是很值得高兴的事。”
他说着，又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头顶那对耷拉的狗耳朵，“而且戴这个挺好玩的，主人能喜欢再好不过了。”
谢昀感觉有点遗憾。他本来是想看奴才们不自在的模样逗趣，没想到这两人都乐在其中、甘之如饴。
不过他心情倒是不坏，甚至等叶舒熠说完那些话，莫名地更好起来。
“小叶子，”谢昀清了清嗓子，又悠悠然靠回躺椅上，“刚刚那本小说，你接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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