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慎之在一旁布菜,眼看谢昀吃得差不多,他适时递上帕子,轻声道:“主人,刚来的消息,容先生的妹妹醒了。”
谢昀的动作一顿,“他昨天就杀青了吧?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让他们兄妹团聚去吧。”
他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
容竹得到消息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他急匆匆赶到医院,瞧见满脸茫然的妹妹,顿时泪如雨下,“筱筱!”
容筱有些涣散的目光收拢,然后看向他。她似乎辨认得有些艰难,“……哥?”
“诶!”容竹还流着泪,嘴角就已经勾起了,“你饿不饿?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喝点水,我给你倒……”
“哥。”容筱又叫了一声。她环顾了一下周围,如果不是自己身上穿的病号服,她都不敢相信这么奢华的地方是个病房,
“……你哪来这么多钱?”
容竹侧过脸,匆匆倒了杯水。他笑得灿烂,“哥哥现在可是大明星。你安心休养,等出院了,还能看到哥哥演的剧呢。”
容筱半信半疑,就着容竹的手喝了两口水,“哦……”
容竹陪了容筱一下午,等刚醒来的妹妹体力不支睡下了,才匆匆出了病房。
他满腔感激不知往哪放,点开和苏璟明的聊天框,打了一大堆字又删掉。
他正在纠结,手机上就弹出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头像是一朵q版的云。
【qa#/**:你妹妹怎么样了?】
容竹看着这朵顶着乱码名字的云,犹豫了一下,打字过去。
【容竹:先生?】
【qa#/**:是我。】
容竹思索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和苏璟明的聊天框。他刚准备问一问,那头就弹出了消息。
【苏:那是先生,你只管答话。】
于是容竹老老实实地切回去。
【容竹:谢谢先生,我妹妹现在精神很好,医生说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容竹发完消息,就盯着那朵q版的云出神。他没想到先生会亲自过问这些事情,这让他欣喜得不知所措。
……他从先生身上得到的东西太多了,多得他几乎恐慌,害怕这只是一个虚幻得一戳即破的梦。
那头没有再回复,容竹也不敢再发什么消息过去,只是反反复复地翻阅那短短几条的聊天记录。
良久,他鼓起勇气发了一条消息。
【容竹:先生,谢谢您,我会努力工作,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那头的谢昀看到这则消息,不由得挑了下眉。他对容竹没什么期望,不过是闲着没事,尝鲜罢了。
不过既然这人有斗志,谢昀也不打击他。
【qa#/**:好啊,那你加油。】
*
嗯……伺候金主怎么不算好好工作呢。
反正谢昀觉得算。
……
啧,野花就这点不好,论技能,怎么都比不上家花。
谢昀已经悠悠然看起了小说,好半晌才想起跟前还有个人,“行了,出去吧。”
“……”容竹有点沮丧,嗓子喑哑,“先生,对不起……”
“你退下就是了。”谢昀浑不在意,“来人。”
曲慎之推门进来,看着里间的情况,笑容微微一滞。
容竹垂头丧气地出去,忽而背后一凉。他回头看,正和曲慎之冰冷不满的眼神对上。
……他极少和曲慎之对上,印象里这位曲先生,一直都是十分安然娴静的模样。
容竹没来得及反应,门已经完全关上,把他彻底隔绝在灯光之外。
容竹站在门外的廊道里,喉咙还泛着钝痛。风从廊道尽头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吹在他还没来得及拉紧的衣领边缘。
他莫名感到恐慌,仿佛自己办砸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重要到足够主宰他的命运。
……
曲慎之俯身,给容竹收拾烂摊子。
这才是他该享受的服务嘛。
谢昀懒洋洋地叹了口气,由衷浮现出一个想法:果然还是家花比较香啊。
第132章 月季
温酌这些天可谓春风得意。
自他一跃而成尊主近奴之后,往日那些嘲他“脑子缺根筋”的声音全部哑了火,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各方的各种恭维和讨好。
甚至,最近主宅申请外放的奴才数量都有了不小的增长。
温酌对此的态度是懒得搭理。
如今主人虽未叫他贴身服侍,一应尊荣却是给全了的。他行过认主礼之后,在外行走,显然比之前要容易许多。
温酌对自己的现状可太满意了,他的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既入了主人的眼,不必担忧从此籍籍无名;又不常在主人身边伺候,免了许多琐碎的心惊胆战,只须在自己的岗位上办事出挑就好——他最擅长的事就是干活。
这就叫扬长避短。
如今温家对温酌的态度也飞快热络起来,温父更是含蓄地提过好多次要他提携家族。
温酌对家庭或真或假的关怀照单全收,和家里也保持着表面的友好,但只要家里人求他办事,他就全当没听见。
当初他兵行险着,没被尊主当场拖出去杖毙,“出身温家”这个底细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所以他不至于非要和家族决裂。
——但他又不是傻子。
若他一上位就迫不及待为家族牟利,被主人看在眼里,如今他有多风光,来日就能跌得多惨。
何况家里对他不过尔尔,以后又明显是温家要仰仗他,他干嘛上赶着奉献。
……温酌每天都对着上苍真诚祈祷,他这一生只求权势荣华,不求其他任何,希望家族千万别成为他前行之路的绊脚石。
*
而苏酩的生活基本没有变化。
他和温酌几乎见不上面,只有这人固定前来汇报工作的时候,他们才会有些许无需多言的微末交集。
只是外头风风雨雨,有些人阴暗的心思又蔓延到了苏酩身上,试图把他扯下去。
苏酩的确有些不明白了。
从前主人身边只有他一个近奴,他享受了多少尊荣,就要承受多少风雨,这是理所应当的。
如今主人的近奴添到了三个,那些阴诡手段还是只往他一个人身上使——他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苏酩随手端起手边的茶壶,往一盏空杯里注入茶水。看着茶水逐渐盈满杯盏,他目光渐渐沉凝。
……
第二天上午,内务司下属的调配处收到了一份调令,指明将三名中级文员调往南境戍卫营的行政辅助岗位。
理由写得很简短,但流程十分合规,手续也齐全,落款处毫无遮掩,明晃晃写着“苏酩”两个字。
同日下午,主宅后勤账目稽查组查出,有几笔物资采购的账面与实际库存存在出入。
稽查组按例查账,将涉及人员暂停职务后,又收到一封匿名奏报,其中数据仔细而详实,证据更是确凿无疑。
……有资格往稽查组内部系统投匿名信件的人都没几个,再想想这些人最近得罪过谁,人选直接呼之欲出。
*
谢玉珩正在修剪花枝。
他拿着银剪,把边缘有些发黄的叶片逐一剪去,动作不急不慢 ,十足优雅。
等修完枯叶,他又随意剪下一朵开得正盛的月季,只留一枝独秀,“你这次倒是难得的利落。”
苏酩捧着一个小喷壶跪侍在一边,闻言微微躬身 ,“是奴才该谢主人宽容。”
他如今想明白了。旁人对纪垣、温酌二人不敢过分构陷,对他却敢蹬鼻子上脸,全因他过往瞻前顾后,过于容忍之过。
纪垣这些年干的就是抄家灭族的活,光名头摆出去都足够叫人胆寒;温酌虽没有那般夸张,也素来雷厉风行。
苏酩反思了一下自己。他常年在主人身边,不怎么单独和外人接触,又唯恐主人觉得自己不够柔顺,处事往往息事宁人为主,反倒让旁人觉得他软弱可欺了。
他被这些琐事拉低了效率,岂不是变相给主人平添烦扰,实在不该。
谢玉珩把剪下来的那朵花随手插在苏酩耳边,欣赏了一番,“这么久才开窍,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奴才。”
苏酩的耳廓边缘被那枝月季的花瓣轻轻碰了一下,触感微凉而柔软。他缓缓垂眸,“是奴才从前过于蠢钝了,奴才知错。”
他知道自己如今并非突然“聪明”起来 ,只是胆子莫名被养大了,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底气。
苏酩略略往前膝行了两步,温驯地虚贴在谢玉珩膝侧,“奴才谢主人宽宥。”
谢玉珩随意把玩着他柔顺的头发,把苏酩的发型都揉乱了,“走吧。”
闲暇时光总是过得那么快,谢玉珩再次陷入忙碌之中。
温酌前来觐见。他如今职级提了两级,要办的事也更多,往来主宅就稍勤一些。
他快步入内,跪下行过礼,就口齿清晰地开始汇报,“主人,这是内务司关于新规落实的补充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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