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岑既言看着像个乖的,他自然会抬举一番。
“你这双眼睛生得真不错。”谢昀特意夸赞道。不过倒也算不上违心。
岑既言的瞳色深紫温润,边缘处晕开一圈极淡的灰蓝,像两枚璀璨生辉的宝石。
他的睫毛也很长,颜色比蓝星原生的仲人要浅几度,几乎接近银灰。
谢昀这是头一回细细观察他的长相。岑既言生得很白,几乎是苍白无血色的状态。
谢昀可以确认这不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不好——进主宅伺候的奴才都要经过体检的,真有什么大病,他也没资格被送到这来。
那就是随连人的长相特征了。
岑既言的眼型圆圆,眼尾却是下垂的,抬起眼来显得十分无辜,像小狗。
谢昀不知道这是不是随连人的共性,反正他觉得岑既言长得还不赖。
岑既言显然十分受宠若惊,“谢小少爷夸奖。”
这双紫色的眼睛第一次为他带来夸赞,还是来源于对他生杀予夺的上位者。
从前,这是他招来嘲讽打压的原罪。
谢昀看着他,突然想到了宁荇。宁家人都是少见的湖蓝色眼睛,也不是典型仲人长相,怎么没见被歧视?
他记下了这个疑惑,专心继续自己的夸奖大业。
谢昀把岑既言身上看得过眼之处通通夸了一遍,又刻意问他出身的家族,以“教子有方”为由赐了赏过去。
岑既言的情绪已经由受宠若惊演变为惶恐不安了。他没干什么能让小少爷欢悦的事情啊…小少爷能记住他的名字就不错了!
谢昀看着他明明惶恐还要强作镇定的模样,终于笑出了声,“会磨墨吗?”
“奴才会!”哪怕心里忐忑,岑既言还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下一秒,他就听见谢昀说“你来侍奉”。
谢昀没再管努力表现的小奴才,悠悠然开始画自己的新作品。
是一串葡萄。
梅兰竹菊,他好歹正经学过一点点,画出来总还像样。这葡萄就是纯粹的凭想象发挥了。总之深浅不一的圈圈叠在一块,乍一看像那么回事就好了。
谢昀尽兴地发挥完毕,把笔一放,“你伺候得不错,这画赏你了。”
岑既言呼吸都顿了一瞬。他欣喜地叩首下去,“奴才谢小少爷恩典!”
*
发生在谢昀书房里的事没有刻意瞒着人,甚至飞速地传出了风声。这下人人都知晓小少爷有多么看重岑既言了。
不仅夸赞他的眼睛好看,还亲赐其一副墨宝,又重赏了岑家。
……眼睛?
好像之前盛宠的宁大人,再到如今倍受看重的岑大人,眼睛颜色都异于常人?
正有人琢磨是不是要找一些眼睛颜色特殊的族人进献的时候,又一桩消息传出来。
某日尊主探望小少爷时,不知岑既言做了什么,竟引得尊主大悦。
尊主还特意下了谕旨,着随连人改籍为仲人,一应待遇皆同,不分彼此!
*
“即废随连族属之分,悉入仲人籍贯,所定之职级、学额、恩荫等,具与蓝星仲人同。自谕下之日始,永为定例。”
纪垣亲自走了一趟,到岑家宣旨。
即便知道尊主早有此意,岑家人还是激动得无以复加,谢恩时都有人忍不住喜极而泣。
这事不仅惠及他们一家,他们岑家已经是随连人中混得最好的那一批了。
如今有了明文正法,他们再也不是“异族”了!
……
等送走了纪大人,岑青山捋着胡须,含泪望着门外。他心里默默欣慰,既言这孩子真是太有出息了。
第113章 作秀(2)
【本章有删减】
被自家亲爷爷鉴定为“有出息”的岑既言,其实当时懵逼得很。
……那天尊主前来探望小少爷,联络一下兄弟之间的感情。那么多大人在场,纪大人就跟在尊主身边伺候,再不济还有许多资历比他深的前辈在。
——嘿,偏偏他被推出去给尊主奉茶。
岑既言慌得要死。
他只见过尊主一回。说见过也不恰当,那次觐见,他全程都没敢抬头,只听见了尊主的声音,连尊主的鞋尖都没见着。
饶是如此,尊主的威势还是叫他记忆颇深,想起来便战战兢兢。
……何况他现在是小少爷的奴才,若是服侍不好,丢了小少爷的脸,他一下子得罪两个主子,立刻就能带着全族自刎归天了!
巨大的压力能压榨出之前尚未表现出来的潜力。岑既言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冷静镇定过。
不过几步路,岑既言膝行的姿态郑重得像上刑场。他屏息膝行到谢玉珩跟前,双手把托盘举过头顶,“请尊主用茶。”
他的声音一点都没有抖,他的姿势很标准。从容!镇定!不会丢小少爷的脸!也不会让尊主觉得冒犯!
万幸尊主端起了茶盏。
岑既言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毕恭毕敬地退下,就被叫住了,“你是岑青山的孙子?”
他一口气没下去又提上来,愈发恭敬地回话,“回尊主,奴才祖父的名讳的确是青山。”
谢玉珩轻嗅茶香,不过没有喝。他轻笑了一声,十分和煦的模样,“岑家这些年十分得用,你也颇有你祖父的风范。”
岑既言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轻盈起来,他叩首下去,“祖父常教导奴才,岑家的一切都仰赖尊主和小少爷的恩德,万万不可忘本,要一心服侍主子。”
他还颇为细心,也不管谢昀是半路找回来的少爷,他爷爷一年多以前都没听过这号人,谢恩谢得那叫个情真意切。
“……”谢昀已经憋笑了好久了。
岑既言就像一只突然被拎到舞台聚光灯下的小狗崽子,慌得都炸毛了,还要配合谢玉珩表演。
谢玉珩装模作样的功力比谢昀强得多,满脸追忆地回忆了一番岑家的功绩,又循序渐进地把话题引到随连族群头上。
说到情真意切处,他抵着额头感慨,“当年先尊主说过……”
在场除了谢昀,所有奴才都跪下了。
谢昀:……
就谢家那人人弑父上位的光辉历史,谢玉珩居然还能这么自然地引用“先尊主语录”?
反正大家都很配合。
谢玉珩顺利发表了一通“先尊主说不能因族属之别而放弃人才巴拉巴拉”的讲话……最后一锤定音,准随连族入籍仲人。
岑既言欣喜若狂。
而谢昀叹为观止。
他喝了两杯小甜水以掩盖吐槽的欲望,借着着杯子的遮挡把疯狂上扬的嘴角掩藏起来。
虽然过程是戏精上身,但谢玉珩的目的达到了,真是可喜可贺……噗嗤!
*
谢玉珩作完秀就走了,自然会有人把今日情景传出去,说不定以后还会载入史册。
谢昀想到那个场景就忍不住乐,看岑既言的目光都温和不少。
“小岑啊,”谢昀和颜悦色道,“你是有大前途的。”
和谢玉珩同台对戏还完美接住情绪的神人啊。
岑既言没理解谢昀的言外之意,他今日接受的好消息有点过量了,整个人都飘飘然,如在梦中。
听见这句夸赞,岑既言眼神亮晶晶地叩首下去,“谢小少爷,奴才一定尽心做事,不负尊主和小少爷期望!”
他这副样子又让谢昀想起了摇尾巴的小狗。
……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在墙角和帘幔之间绕了一圈,又沿着来路退出去。
空气已经足够灼热。
*
岑既言扎扎实实地承了几夜宠,一时风头无量到所有人都侧目。
叶舒熠是其中最着急上火的。
无他,岑既言十九未满,正是少年气拉满的时候。叶舒熠弄来了他的照片,这人还长了一双显无辜的下垂眼!
……叶舒熠的危机感已经拉满了:他和岑既言撞号!
而且如今他不能常在主人身边,岑既言却常在君侧,谁有优势简直一目了然。
叶舒熠不想妄自菲薄,可是……主人并不需要他办什么事,偶有恩幸也是对于宠物的喜爱。
如今的岑既言比他更鲜嫩更年轻,叶舒熠是真的怕自己以后会被新人取代。
第114章 嫉妒
【本章有删减】
叶舒熠打了个报告就往主宅赶。他也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做什么,但是他能回主人身边,总比在学校干着急强。
他抵达主宅时已是傍晚。冬日的天黑得早,到处都已经掌了灯。
叶舒熠再慌也不敢错了规矩,先去洗漱拾掇了一番,洗去满身风尘,才敢到舒和院拜见主人。
有小奴进去通报,片刻后便出来,“叶大人,小少爷召您进去。”
叶舒熠悄悄松了口气,小步往里走,依旧是步履无声。
……
谢昀正待在暖阁里欣赏“艺术”。
岑既言站在特意腾出的“舞台”中央。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衣料从肩头斜斜地垂落,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纹样,随着他的动作在灯下泛出流动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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