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奴才太配合,也不好玩。
他兴致缺缺地摘下手套,“不玩了,没意思。”
苏璟明走得更近了一点,“主人……”
他的话音猝然一顿,打了个激灵。他的衣服后领被灌入了一捧雪,简直把他冻得透心凉。
“没反应过来吧。”谢昀哼笑一声,得意地张开手掌,那里刚才偷偷攥了一把雪。
苏璟明任由那一小片冰冷沿着后颈的皮肤缓慢融化,顺着脊线向下渗。
“是。”他紧紧捂住谢昀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奴才真的没有想到。”
谢昀轻咳一声,“好了,你回去换件衣服再来伺候。”
打闹了这么一阵,热可可都有些放凉了,不冒热气了。这样的情况,自然有人来更换。
“……”谢昀看这个奉物的奴才有点眼熟,“抬头。”
岑既言屏住呼吸,万分紧张地仰起脑袋,“奴才请小少爷安。”
谢昀看着他。哦,紫眼睛,岑…岑什么来着?
他偏头看向曲慎之。曲慎之替他捂着手,轻声道:“岑既言,出身随连岑氏,如今在茶房当值。”
有了提示,谢昀总算想起来这人的全名。他细细端详了一下岑既言的长相,似乎看到什么不合心的地方,皱起了眉。
岑既言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茶房的奴才也要熬夜?”谢昀指着他的眼睛,那里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岑既言整个人紧绷着。茶房奴才都有轮值排班,照理说算得上清闲。
但他算是内定的“近侍”,虽然小少爷没有提拔的意思,但一应训练是不能省的。这些功夫,自然只能靠他自己挤时间来学。
“奴才……”他不敢开口,怕小少爷觉得他不安分,是在刻意强调“预备近侍”的身份,想尽快往上爬。
曲慎之看出这一层,低声为他解围,“回主人,岑既言入主宅时是以预备近侍的身份记档……”
谢昀挑眉。这倒霉孩子,没有近侍的权力和待遇,反而要多学一箩筐的规矩。
他看过叶舒熠学的规矩,光纸质版就是几大本比板砖还厚的书,还得背得滚瓜烂熟。
谢昀都要同情岑既言了,“你的学业完成了吗?”
“……”岑既言不知道小少爷为什么会问这个,愈发恭敬地垂下头去,“回小少爷,奴才毕业于内务学堂,各方面成绩均为s。”
这个学堂,谢昀知道。专供谢氏附庸家族子弟就读的学校,培养专门奴才的地方……不过这种学校,一般只有二等世家以下的家族会安排子弟就读。
谢昀盯着岑既言那双紫色的眼睛,“你怎么不读星际联合大学?”
岑家子弟有资格做主家的近侍了,没道理会“纡尊降贵”地跑去内务学堂。
岑既言的睫毛颤了颤。他对这个话题一直讳莫如深,但小少爷问了,他不能不答,
“回小少爷……随连人从前并无就读星际联合大学的资格。直到两年前,尊主垂问,才改了旧例。”
那时候,岑既言早就入学内务学堂了。
谢昀若有所思。他现在明白谢玉珩为什么非得塞个姓岑的奴才到他身边了,原来是奴才内部还搞“种/族歧视”啊。
对于谢家而言,奴才出身什么种族并不重要,广泛择优选材才是好事。供主家使用的奴才,总不能被那三两个家族垄断。
而岑既言,是谢玉珩特意摆出来的“随连人标杆”。
谢昀看了岑既言几秒,蓦然道:“以后你不用去内侍局学规矩了,也不必去茶房当值,就跟着……”
他看了一眼曲慎之,“慎之,以后他就是你徒弟。”
*
继之前宿丹青宿大人的“飞升”神话后,主宅又出了个一飞冲天的新人物。
小少爷身边的岑既言岑大人,不过入侍几个月,就晋升为二等内侍……而且还是个随连人。
有人暗自咂舌。随连族素来被视作低贱的种族,之前尊主准许随连人入侍,就已经有许多人暗自心惊了。
如今小少爷更绝,那么多好用的奴才,怎么偏偏青睐一个异族!?
……再多揣度也没用,人家岑大人如今也是小少爷身边的红人了!
流言并没有传进主宅,不过岑既言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外头人会怎么说。他才不在乎。
尊主和小少爷的恩典他都记在心里,办事也格外尽心。他不能出错,只要他不倒,以后族人们都有出路。
“……”曲慎之看着五点就出现在他房门口,持巾侍立的岑既言,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微微扶额,“我不需要你这样讨好,既然主人有令,我自然会用心教你。你的心力该用在怎么伺候好主人上。”
虽然主人没明说,但什么奴才用得着一等近侍做师傅?端看苏璟明教导叶舒熠便知道了。
岑既言乖巧地低下脑袋,“是,奴才明白了。”
“……”毕竟还算不上熟悉,曲慎之也不想深究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利索地洗漱完毕,就踏出房门,“跟我来。”
既然是第一天,曲慎之并不打算让岑既言做什么事情,只是单纯叫他旁观,看一看一等近侍当值一天的工作内容。
*
五点半,确认主人的早膳菜单,根据实际情况稍微增减。
六点用早膳。
之后的近两个小时,曲慎之要处理积压的各项事务,比如巍惟星那边积压的文件报告,并且要择出需要主人过目的重要文件。
……
八点一刻,曲慎之准时在主人房门口跪候,和同样准点到达的苏璟明互换了个眼神。
……今天该轮到曲慎之服侍主人晨起。
岑既言一个小卡拉米,做贼一样跟着两位大人膝行进去,然后很有眼色地跪到角落去。
他看着曲大人侍奉小少爷穿衣,苏大人便奉上温水,两人配合默契,丝毫不乱。
岑:居然才刚刚过去三个多小时吗,他感觉已经过了一天了。
第112章 作秀(1)
谢昀又开始了美好的一天。
不用帮谢玉珩跑腿的日子里,他悠闲地吃完早饭,就开始思考今天要干什么好。
无忧无虑纯玩的日子虽然好,但过多了总觉得空虚,谢昀已经开始追求高尚的精神境界了。
比如说,他正在学国画,并且已经坚持了快半个月。如今他控笔已经练得不错,基本不手抖了,来教学的老师直夸他有天赋。
虽说谢昀心知这夸赞有水分,但鼓励式教育就是很令人愉快,他对画画这门艺术还真有了兴趣。
今天他已经开始练习画梅。
谢昀悬腕落笔,在宣纸上画出第一道枝干的轮廓。枝干的走势还算顺畅,从右下角向左上方斜伸出去。
谢昀盯着光秃秃的主干欣赏了一阵 ,心里美滋滋。
一旁的国画老师非常有眼色地挑出他的优点夸,“小少爷这一笔起势很好,墨色过渡也自然。”
当然,缺点也是要说的。他微微俯身,指了指枝干末端,“若这里再收一点,会有更明显的苍劲感。”
谢昀听劝地看过去,觉得他说得果然不错,就点点头,“我下次注意。”
现在,他想把这副画给画完。
谢昀他沿着方才那道枝干的走势,开始添上旁枝。梅枝逐渐疏阔延展,他又换了一支小笔,蘸了淡墨,开始点花苞。
墨色在纸面上晕开,形成一小团深浅不一的灰色,逐渐叠出含苞欲放的骨朵。
水平一般,但谢昀画完之后,对自己的作品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他回头吩咐曲慎之,“到时候把这幅画裱起来挂我房间,等我什么时候有进步了再换。”
曲慎之看着宣纸上未干的墨迹,捧场道:“若主人再多画几幅,就可以开一场画展了呢。”
“你什么时候学会花言巧语的?”谢昀佯怒,语调倒还轻松。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种水平放画展里,要笑掉大牙。
不过谁不爱听好听话呢,反正谢昀爱听。
他兴致勃勃地把梅兰竹菊全画了,水平先不说,至少看得出来他画的什么东西。
国画老师和曲慎之你一言我一语,哄得谢昀都快上天了。
“……”谢昀顽强地拒绝了曲慎之把四幅画都裱起来的提议,他感觉自己进了幼教班。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目光随意晃动,锁定了大气也不敢出的岑既言。
无他,这倒霉孩子和此刻的欢乐氛围太格格不入了。
“你过来。”谢昀搁下笔,随意一摆手。
岑既言突然被点名,条件反射般扬起专业笑容,膝行上前,“奴才请小少爷安。”
谢昀从这短短几个字里听出严阵以待的意味,几乎要被逗笑。这让人想到刚来到他身边的叶舒熠。
谢昀心情不错地打量着这个小奴才。既然谢玉珩要推行“奴才平等制”,他当然不介意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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