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慎之也在他身侧，安静地替他按摩小腿。
谢昀随手叉了一块蜜瓜，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上化开，甜而不腻。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说：“今天天气真好。”
苏璟明微微抬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庭院。天都快黑透了，都看不出阳光如何。
“是，如今还能暖一阵子，再过些时候入了冬，天气就要冷起来了。”他道。
谢昀伸了个懒腰，“那到时候还能打雪仗。”
第108章 思念（1）
a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苏酩已经在临水山庄待了近半个月。
窗外的天色是被雪映亮的灰白，不过屋子里暖气充足，并不会让人觉得冷。
苏酩从床上坐起来，时钟刚刚转到五点半。
临水山庄配备了专业的医疗团队，他们都建议他保持睡眠充足，早上不要起这样早。
但苏酩已经习惯了，即便有听从医嘱按时吃药，可至多五点半他就会醒来。
其实这样很好。苏酩想。
他迟早要回主人身边服侍，作息不可紊乱。
……
苏酩照常打理好自己，换好衣服出门。
医官建议他多出去散步，呼吸新鲜空气，让身体的系统功能一点点修复。他是很让医生省心的那种病人，但凡能遵的医嘱，都有在认真执行。
苏酩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然后到膳厅用膳。因着他不在主人跟前服侍，早膳稍微丰富了一点，不过依旧是清淡好克化的食物。
苏酩看了一眼时钟，时间已经来到七点。
……是主人起身的点了。
*
谢玉珩依旧准点起床。
纪垣膝行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托住主人的手腕，以供借力。
“水。”谢玉珩有点头疼，不适地按了按额角。
纪垣忙奉了杯温水上去，又见缝插针地为他揉捏头上的穴位。
他的力道十分合宜，服侍得也周到，但谢玉珩总觉得缺点什么。他无暇在意这点微妙的不适应，挥手制止了纪垣的动作。
纪垣收回手，柔声汇报今日的行程。他说到一半就被打断，谢玉珩睁开原本半阖着的眼，“他现在状况怎么样？”
纪垣脑子不用转，都知道主人问的苏酩。这些日子苏酩的诊疗记录日日都有上传，还好他特意关注过，这不就用上了。
“回主人，”纪垣笑容不变，嗓音放得更轻了些，“a市医署的记录，苏前辈恢复得不错，情绪稳定、饮食用药都规律，就是睡眠略差，今日起加了针灸理疗，也在慢慢调理着了。”
谢玉珩微微皱眉。虽说这是个不错的消息，但他莫名有些不爽。
纪垣默默闭嘴，顿了一会，见主人没有其他吩咐，才接着之前没说完的日程往下念。
主人近日一直心情不佳，他也不敢捋虎须，只能愈发警醒着。
谢玉珩听了一会，脑子逐渐清明，“今天下午的那个会推迟，放到明天。”
“是。”纪垣干脆利落地应下，“正巧您明早要出席榆山的一处活动，与榆庭会议相隔不远，时间刚好来得及。”
谢玉珩微微颔首。
……
早膳过后两小时，有医官来给苏酩针灸。这个医官就是当初给苏酩下诊断的梅旦 ，因着比较了解他的病情，干脆一并被派到临水山庄来了。
梅旦进来，先行了个礼，“苏大人安。”
苏酩已经提前了解过流程，微微颔首，在床上平躺下来 ，“开始吧。”
梅旦拿出早准备好的药棉和银针，娴熟地在他头上消毒施针。他手法极精，针入肉的时候并不疼，只有一点轻微的异样感。
梅旦扎完第十根针 ，道：“您需要平躺静候十五分钟，期间不要睡过去，保持清醒。”
“好。”苏酩平静地回应。
梅旦没有立刻退下，瞥了一眼他的脸色，“苏大人近日入睡状况如何，还是很难睡着吗？”
“好多了，夜间不会突然清醒。”苏酩就认认真真地答，“白日醒来的时间还是那样，不过我感觉还不错，早上起来也不会头疼。”
梅旦又问了几句，确认他近日没有心脏闷痛、手抖心慌等症状，便笑起来，“大人恢复得不错，不过药还是要按时吃，先吃足三个月，奴才再给您调整剂量。”
苏酩板正地平躺在床上，他现在还不能动，于是只是盯着天花板，“好，多谢你。”
梅旦暂且退出去了。
苏酩安静地待在原地，听脚步声渐渐远去。
现在这个时候，主人应该在政务厅议事。如今天凉了，茶该换成更为温润甘醇的红茶，夜间主人的寝居也该点上熏香……
苏酩的思绪漫无目的地漫开，他开始萌生出想知道主人近况的想法。这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自己掐断。
私自窥探主子行踪是大罪，何况主人身边还有纪垣，还有很多奴才，用不着他来操心。
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头顶的银针上，并不疼，只是穴位有微微的酸胀感。
…入冬之后，主人起身时会偶感头疼，集中精力过久还会加重，也不知道纪垣有没有好好伺候……
这十五分钟，苏酩就在“主人如何如何”和“不能再想了”两种心境中徘徊，直到梅旦再次推门进来。
“苏大人。”梅旦的声音唤回了苏酩的思绪，他开始慢慢拔针，默数了十根，
“针灸完毕后两个小时不能见风，请您在房间里歇息，下午若觉得疲乏 ，可以小睡一会。”
苏酩撑着手坐起来，颔首道：“我知道了。”
送走了梅旦，他开始摆弄手腕上的通讯器。离开主宅之后，他不在当值状态，大部分权限都被暂停，自然无从窥探主人的状态。
但苏酩还剩下的权限里，可以支持他看到纪垣的状态更新。
【x年x月x日上午七点，尊主寝卧停留三十一分钟，定位：主宅】
正好是主人晨起的点，耗费这么久，看来今早主人果然头疼了。
【x年x月x日上午八点半，政事厅停留两小时，定位：主宅】
上午就连续议事两小时，看来近日真是事务繁忙，也不知道纪垣一个人能不能侍奉好主人。
……
【x年x月x日上午十一点十五分，通过门禁，外出】
苏酩盯着“通过门禁”四个字看了一会。出了主宅，他就没有权限再查看纪垣的状态更新。这是为了防止主人的安保出现问题。
……只是临近年关，主人少有空闲，外出当吉祥物的活基本都推给了小少爷，今天居然还有要外出的事务么。
苏酩放下手腕，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主人的行踪不是他可以窥探的。
……如今他如今这般取巧，已经是越界了。
第109章 思念（2）
雪后的高尔夫球场被清理得很干净，看不见积雪。谢玉珩换上一身深色的运动装，微微热了下身。
宿丹青已经提前跪好，摆好了姿势。时隔一年，他又跪回了球奴该在的位置，心境却不同了。
当初他野心勃勃，一心想为自己搏出一条向上的天梯；如今他已经在许多人都可望不可及的“天梯”上了，整个人都稳重许多。
他现在只是期望自己能让尊主心情好一点。
谢玉珩没有看他，随意挥了一杆就失去兴趣，“起来吧，不玩了。”
宿丹青起身，屏气膝行退下。尊主这些天心情不大好，所有人都警醒着，他当然不例外。
他刚往后退了两步，又被叫住了，“你过来。”
宿丹青悄悄吸了一口气，把姿态放得愈发恭敬。他膝行到离谢玉珩两步处停下，“尊主有何吩咐？”
“抬头。”谢玉珩道。
宿丹青便小心翼翼地仰起脸，笑容完美无缺。他被苏酩带着教过一段时日，如今笑起来，已经和那奴才有七分像了。
谢玉珩打量了几秒，索然无味地挪开眼，“c市内侍局缺一个管事的，你去补上吧。”
宿丹青愣了一下，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内侍局管事，即便只是个分局，待遇也相当不错。理论上职级也和二等内侍等同，算得上“平调”。
何况c市不比主宅，二等内侍职级几乎就是那里的最高等级，宿丹青若是外放过去，就是空降领导。
宿丹青明知道这是个好去处，心里却还是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叩首下去，恭敬道：“奴才谢尊主恩典！”
谢玉珩没再看他，偏头对纪垣道：“去a市。”
*
纪垣办事总是很利索。半小时后，谢玉珩坐上了前往a市的私人飞机。
谢玉珩随手查了下苏酩的状态记录，就发现了“惊喜”。
几个小时前，苏酩察看了纪垣的状态记录，看他停留的时间，这奴才看得还挺仔细。
谢玉珩轻笑了一声，把那份记录递给纪垣，“你和你前辈关系这么好？他可是很关心你的一举一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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