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你也是好心。”谢昀抿了口茶,随意挥挥手,“那个秦望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报给我了。”


    谢昀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果然不是玩勾心斗角的料,说不定哪天就让人玩死了。


    所以他拒绝玩这种东西。


    他!就!要!无!脑!快!乐!玩!耍!


    第91章 一个缩一个飘


    谢玉珩习以为常地看了一眼被挂断的通讯,把通讯器搁在案上,终于把目光施舍给政事厅内,战战兢兢跪伏的一群人。


    “继续。”


    ……


    等一帮人如释重负地退下,谢玉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掌嘴。”


    ……


    苏酩看上去甚至有点狼狈了。


    所以谢玉珩没有施舍他过多眼神,看了伤眼。


    ……


    ……


    谢玉珩只是轻叹了一声,仿佛他有多惋惜一般,“我都没想过,你原来这么可怜啊。”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苏酩背地里受的各类陷害不止这一出。


    这明明是一句很难得的关心,但苏酩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他的眼尾很快红了,几乎是慌乱地开口,“主人……”


    可谢玉珩还是说下去,“这么可怜,平白叫人心疼,都是你这个近奴之位的缘故。”


    苏酩有些仓皇的开口恳求。


    主人说话,他不该插嘴的,可他真的怕。


    ——怕主人的下一句话就是不要他了。


    “……”谢玉珩静静地欣赏了几秒这人的崩溃。


    苏酩闭嘴了。


    他继续无声地崩溃。温热的液体不断流过脸颊,他知道自己不该哭的,可他再如何努力也止不住。


    谢玉珩没有计较他的失仪,只是继续道:“看来你一个人,还是太累了。”


    “纪垣。”他唤。


    从谢昀打通讯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默默闭嘴缩角落的纪垣应了一声,依旧死死低着脑袋。


    他膝行上前。


    谢玉珩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发顶,“明日去内侍局办手续,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近奴了。”


    !


    纪垣猛然抬头,惊讶得差点忘了谢恩。下一秒他脑子一片空白地叩首下去,“奴才谢主人恩典!”


    苏酩无声的崩溃也结束了。


    他没敢抬头 ,怕主人瞧见自己满脸的狼狈。他只是把额头抵在谢玉珩的鞋尖上,虔诚道:“奴才谢主人恩典。”


    他现在无比感激。主人对他还有一丝怜悯,最终只是升了累有功劳的纪垣,没有选择更为简单干脆的“扔掉他”。


    *


    纪垣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本就是认过主的一等近侍,这次擢升,主人没提认主礼的事,自然也没重办。从前他是尊主身边第二得意的红人,现在依旧是;从前他帮苏酩打下手,现在仍然是。


    为数不多的变化就是翻倍的俸禄、翻倍的巴结和翻倍的嫉恨。


    纪垣才不在乎这个。


    他现在每天都要乐一会才能入睡。近奴,简直就是奴才能走到的,离主人最近的位置。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再升的可能了。


    纪垣也不知道自己该感谢谁,干脆每晚睡前把主人、小少爷、苏前辈乃至苏璟明,通通都感谢一遍。


    ……


    苏酩的状态和纪垣不同。


    当然,外表是看不出什么的。他依旧容色姝丽到人群里一眼就能被人锁定,也依旧如往常一般行事缜密,事事周全。


    他只是愈发谨小慎微。偶尔和纪垣理念有所分歧时,他不再同往常那般坚持自己,他会向纪垣让步。


    纪垣在苏酩再一次说到“按你说的办”的时候,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第一反应不是自满,是害怕。


    苏前辈自己不觉得,可是纪垣他不瞎,是个有眼睛的就能看出来,苏前辈在主人跟前是有些特殊的。


    他还没有自大到认为凭自己能取代苏酩。


    “前辈……”纪垣状似无意地开口,“您上回说随连星域那条线还要再跟进,我这边有了初步结果,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苏酩正在茶台试水温,闻言也没有抬头看他,“你办事向来有分寸,不必我过目了。”


    纪垣脑子里的警钟简直在乱响。


    不对劲!


    他迅速把结果传送给苏酩,以比平时更恭顺的姿态轻声道:“我的长进离不开前辈指教,求您费些心,再指点指点我吧。”


    苏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好。”


    ……


    日子还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纪垣今日奉茶后,蓦然听到主人命令,“拖出去,打。”


    于是纪垣就被拖出去打了。


    好在他如今是近奴身份,受杖用的也是轻杖,比平时好捱。


    纪垣一边报数谢恩一边头脑风暴自己哪里做错了,最后悲催地得出结论:他大概可能也许根本没犯错。


    不对!


    纪垣数数数到三十,猛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他忙着去看主人的早膳菜单,没太注意路上碰见的人——苏前辈似乎,好像,给他让路了?


    纪垣捱完五十杖,膝行起来依旧没有一丝踉跄。


    他一路膝行到谢玉珩跟前,叩首,“谢主人教导,奴才知错了。”


    谢玉珩眼睛盯着电脑,“错哪了。”


    “奴才得意忘形了。”纪垣万分真心地检讨,“奴才今日冒犯了苏前辈,实属忘了尊卑上下,乱了主次。”


    就算同为近奴,苏酩也是他的前辈,绝没有被他“欺辱”的道理。


    纪垣默默检讨:他自己也有些飘了。换做之前未得擢升时,他就算再忙再急,还敢让苏前辈给他让路么?


    谢玉珩的语气依旧平淡,“苏酩,你觉得呢?”


    跪在一旁的苏酩始终很安静,直到谢玉珩发问,他才似乎有了存在感。


    他开口,“奴才知错,是奴才这些天……有失分寸。”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这些天对纪垣的种种“退让”,并不是他有多隐忍大度,而是……他懦弱心慌,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仅吓得纪垣心惊胆战,还惹得主人烦心了。


    谢玉珩终于把视线落在两个近奴身上,近日来这两人一个缩,一个飘,没一个看得顺眼的。


    “晚间自己去领罚。”谢玉珩一锤定音,“下不为例。”


    第92章 两种态度


    主人定下的责罚,自然是早领完早安心。若有拖延误了时辰,那可就是大罪过了。


    苏酩和纪垣对这条潜规则都十分有默契。服侍主人睡下之后,两人退出回廊,相伴往内侍局刑室去了。


    其实做到近奴这个位置,就极少回到内侍局领罚了,大多是做主人的亲自瞧着受罚,若是恩宠隆重的,亲手责罚或随手免罚,也都是有的。


    结果今晚内侍局一下就接下两位近奴大人的责罚。这可不常见,简直是在说内侍局教出的奴才不合格。


    他们只好专门派出了几位资深教习来行刑。其中一位,恰好是苏酩当年受训时的老师齐林。


    苏酩和纪垣各自找了个房间跪好。


    房间里的空气冷得像被抽干了所有温度,墙壁刷得雪白,白到刺目。


    墙面的不锈钢架子上,每一件东西都擦拭得锃亮,泛着金属特有的、冰冷的哑光。


    最令人窒息的是这里的安静。除了苏酩清浅的呼吸声,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


    齐教习走了进来,脚步轻盈利落。他侧身站在苏酩跟前,以免受到近奴大人的跪礼,“苏大人,请您开始述罪。”


    苏酩调整了一下跪姿,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更恭顺,“奴才私心作祟,言行失当,让同僚为难,此罪一。”


    “心存侥幸,未能及时调整,令主人烦心,此罪二。”


    苏酩一边述罪,齐林手上的记录仪一边飞快记录,以便留下档案。


    见他不再开口,齐林按例给出了惩戒方案,“言行失当,当罚jia舌之刑,另编二十,小板三十。”


    苏酩叩首,毫无异议,“奴才恭领。”


    ……


    苏酩并非不怕疼,只是体会这些痛楚的时候,他并不能全心体会。此时他的脑子里大多想的是错在何处,以及之后要如何改正。


    身为近奴,不在主人跟前受惩戒,而闹到了内侍局来,说明主人对他已经非常不满意了。


    让主人感到不高兴,这就是他这段时间最大的过错。


    ……


    “……已经好了。”齐林取下东西,按正规流程唤了人来扶起苏酩。


    当然,对苏酩而言,这还不算结束。


    ……(一些受罚后该做的事,纪垣和苏酩碰面了)


    前辈还是这样,每次述罪都挑重的说。


    纪垣就不行。犯了错,他自然诚实述罪,但他认为不该自己挨的罚,他也绝不会主动给自己加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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