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面不大,但从玻璃透出的光线十分柔和,几桌客人零散地坐着,偶尔谈笑几句。


    叶舒熠推开门,侧身让谢昀先进。挂在门口上的铃铛细细地响起来,提醒着店员有来客。


    谢昀扫了一眼菜单,点了叶舒熠推荐的栗子蛋糕和烤布蕾,以及一小块抹茶可可。


    他们找了个清净的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身影就闪现到他们面前。


    叶舒熠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圆圆脸,差点晕过去。


    怎么还有第二关!


    绵水清有点不好意思地打招呼,“叶博,好巧哈。”


    叶舒熠看了一眼谢昀的脸色,十分勉强地扯出个笑来,“好巧啊,绵博。”


    这就是送他表白礼物的那个师妹!


    绵水清注意到谢昀,主动询问,“这位是……”


    “我是舒熠的哥哥,今天来看看他。”谢昀微笑点头致意。


    “哦哦叶哥好!”绵水清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下一秒又扭捏起来,“能不能让我和叶博单独说句话?就一小会……”


    “不用!”叶舒熠生怕她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来,整个人简直正气凛然舍生忘死地向谢昀表忠心,


    “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在这说,没什么是我哥不能听的!”


    “……”绵水清看上去更不好意思了,她犹豫了一会,才吞吞吐吐道,“那个,就昨天那个礼盒,你拆了吗?”


    叶舒熠心想你果然要说这个,愈发正气凛然,“不好意思啊绵博,我现在一心学术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绵水清脸红了,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呃,就是,盒子太像,我送错人了不好意思!你能不能……还给我?”


    叶舒熠准备慷慨陈词的那只手哐当放下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哦……啊?”


    “给你造成困扰了真的不好意思……”绵水清一手捂着脸,不想面对这个社死的世界,


    “但是永栖花是我亲手做的有很重要的纪念意义……你没扔吧?”


    谢昀目睹一切,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善解人意地解围道:“东西还在,明天让舒熠带给你就好了。”


    绵水清松了一口气,对谢昀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哥!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哈……”


    她逃也似地跑路了。


    ……


    点心端上来的时候,叶舒熠还处于整个人都在冒烟的状态。谢昀笑意不减,在栗子蛋糕上蒯下一角,送进嘴里。


    绵密的栗子泥在嘴里化开,十分香甜。


    谢昀瞥了他一眼,“怎么,人家不是给你表白,你很失望?”


    “……奴才不是。”叶舒熠的声音像蚊子叫,“奴才就是,就是刚刚实在太尴尬了……”


    谢昀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场景,又是一乐,“那位小姐的脚趾也快抠出一座城堡了,你们俩半斤八两吧。”


    叶舒熠哀怨地抬头,“是……”


    他被谢昀塞了一口栗子蛋糕,眼神一下就清澈了。


    “好了,吃点甜的,把那些事忘了吧。”谢昀含笑道。


    第90章 一笔写不出两个苏


    甜点屋的东西的确不错,谢昀还特地打包了一块栗子蛋糕。


    回到叶舒熠的公寓,他顺手把蛋糕塞进曲慎之手里,“喏,尝尝。”


    “谢主人。”曲慎之看了一眼手里精致的纸盒,又看了看谢昀,发现主人的心情显然更加明媚了。


    于是他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他把蛋糕收好,语调轻松地询问,“主人是想晚些用晚膳还是现在传?”


    “……待会再吃。”谢昀吃了两块小蛋糕,有点饱了。


    *


    谢昀下午去看叶舒熠,苏璟明并没有随侍,因为他有命令在身,要先处理好“杂事”。


    刑狱里向来灯火通明,冰冷的灯光并不能给人带来一丝安全感,反而莫名森寒。


    苏璟明步履平稳地迈入这片地界。几个刑官向他行礼,“苏大人。”


    他轻轻摆手,目光望向刑架上绑着的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刑讯,秦望并不像普遍印象中那样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相反,连他身上的衣服都没破。


    但秦望看到苏璟明的第一反应是瑟缩。他声嘶力竭地大喊,“我已经没什么能说的了!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即便这样,他的嗓音依旧细弱得可怜,像三天三夜没喝水一样。


    “秦署长,”苏璟明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秦望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他躲开苏璟明的目光,“只有你管着矿务,而且马上就要查到我,若是临死还不反扑,我岂不是要白白栽在你手里么。”


    “不对。”苏璟明的目光落在秦望蜡黄的脸上,在那层匆忙掩盖的表象下,还有更多的东西能被挖掘,


    “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周密,而非现在这样破绽百出。”


    那么粗糙的陷害,即便主人不信任他,届时内侍局参加调查,也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内侍局?


    苏璟明迅速抓住这个关键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秦望,“你原本是想要内侍局插手这件事?为什么?”


    秦望沉默。


    苏璟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但他并不想浪费时间用于打机锋,于是他略微退后一步,示意左右刑官。


    秦望瞧见了巨大的针筒和锃亮的针尖,蚀骨般的疼痛似乎再次袭来,他厉声喝道:“我说!”


    他的精神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萎靡下来,死气沉沉道:“…我的任务就是让你被内侍局调查,只要内侍局介入,你的清白可以查明,但他们也自然会查到苏家……”


    苏璟明悚然一惊。


    他当初年纪轻轻走到二等外侍职级,自然也仰仗过家族的荫庇。但是,若论事实,苏家虽有尊主的恩宠,但在一等世家中,实权并不多。


    ——换言之,大部分苏家人想在外面生事,亦或内部腐败,也没权力。


    不会有谁吃饱了没事干去针对一个平平无奇的苏氏……除非他们可以通过苏家对苏酩进行审查攻讦。


    尊主身边唯一一个近奴,谁看着不眼热?


    苏璟明和苏酩理论上属于堂兄弟,虽然他们并不熟,但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自然可以通过苏璟明扯出苏酩。


    苏璟明失去了继续审问的欲望,秦望只是个小喽啰,不会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他快步走出刑狱,脚步顿了一下,先向主人发了一个求见申请。


    ……他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他先是主人的奴才,然后才是苏家的子弟。


    这件事得先禀报主人。


    ……


    谢昀也没有晾着苏璟明的意思,既然这人求见,他就召咯。


    ——然后就听到了一堆证据加推断,最后的结果是“有人要害朕”,不是,有人要害苏酩。


    谢昀两手一摊,“这事和我说干嘛?”


    他干脆利落地打通了谢玉珩的通讯,在满屋子跪下的奴才的请安声中,郑重宣布,“哥,有人要害你的近奴。”


    谢玉珩:……?


    他直接忽视了面前跪着的一堆近臣,颇为好笑地反问过去 ,“哦?谁要害我的近奴?”


    谢昀:。


    他没问啊。


    他把通讯器转向苏璟明,“咳……你问他。”


    苏璟明冷汗都出了一身。他根本不敢直视尊主,叩首在地,尽量简洁地把事情汇报了一遍。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脆响。


    谢昀赶紧麻溜把通讯器转回来,不过他只能看见谢玉珩的办公桌。那头谢玉珩在问,“有人要算计你,你不知道?”


    *


    苏酩的脸肿了一圈。


    但素来最爱惜容貌的他并没有急着捂脸,反而满目焦急地捧起谢玉珩的手,看着那掌心的微红,心疼得几乎落下泪来。


    “奴才知晓的……只是主人事务繁忙,奴才想着不该用此事搅扰主人,故而未能上禀。”


    变着法想拉苏酩下马的不止一人,他遭受的各类陷害层出不穷,若是桩桩件件都要汇报,谢玉珩都能被他烦死。


    苏酩自己也忙,所以这些人和事,他一般都卡在事情发生的前一步处理。没想到这回的这波人这么……蠢,刚起了个头就被苏璟明发觉了。


    他仰起脸,哀哀切切地求,“奴才绝非有意隐瞒……”


    “啧。”谢玉珩挑起他的脸,又补了一巴掌,让这人的脸肿得对称起来,“小少爷这么关心你,看来是白关心了。”


    什么也没看到但听完了全程的谢昀:?


    “我不想和你们谜语人说话。”谢昀气鼓鼓地关了通讯。


    他哪里是关心苏酩,他明明是关心谢玉珩好吗?真是不识好人心!


    他挂了通讯,扫了一眼依旧大气不敢出的苏璟明,无语摊手,“我们俩变成他们play的一环了。”


    苏璟明哪里敢接这话,猛地一叩首,“奴才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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