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是来给人庆生的，谢昀就吩咐人准备了蛋糕，现在正安静地待在房间里。
宣仪景看到蛋糕的瞬间，眼睛瞬间亮起来。他惊喜又亲昵地虚倚着谢昀的膝盖，“谢小少爷恩典，奴才好喜欢。”
谢昀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许愿去吧。”
宣仪景的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他膝行到蛋糕跟前，对着燃烧的蜡烛闭眼许愿，然后睁眼吹熄。
“许了什么愿？”谢昀随口询问。
宣仪景眨眨眼，笑道：“自然是希望明年还能和您在一起过生日。”
“哦？”谢昀随手沾了一点奶油，涂在这人嘴角，“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宣仪景把嘴边的那点甜味卷进嘴里，抬头时眼底洒进了灯光，亮晶晶的。
谢昀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的轮廓。
他的手还停在宣仪景的脸侧，指尖沿着下颌线滑下去。
……
……啧。
谢昀有点遗憾地表示。
“来人。”他唤道。
苏璟明带着几个内侍，目不斜视地入内，完全无视了一侧的宣仪景。
谢昀接过苏璟明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懒洋洋地任人服侍清洁穿衣。
内侍们做善后工作素来专业，把一片狼藉收拾好，又确认谢昀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到马上能去开会，才有人去拾掇宣仪景。
宣仪景被随意整理了一下，裹进毯子里。他在被扶起来时，还下意识地朝谢昀的方向偏了偏头。
可惜谢昀已经走到窗边欣赏夜景，没有回头。
苏璟明微笑道：“宣少爷，车驾已经备好，会有人送你下去。”
这是下逐客令了，宣仪景也不敢和近侍大人逆着来，点点头道：“多谢苏大人。”
谢昀吹了一会风，便带着苏璟明走下楼梯时。
大堂里的音乐已经换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大部分宾客已经散去了，只剩零星几桌还有人坐着低声交谈。
见他下来，纷纷起身行礼。谢昀置若罔闻地走出大门。
接他的车已经停在门口，车灯在黑暗中亮着两团暖白色的光晕。谢昀弯身上车时，余光扫到一个身影，莫名眼熟。
……
车门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车窗缓缓升起，将南境的夜色隔在了外面。
苏璟明跪在谢昀脚边，语调舒缓地帮他捋清这段时间的事务，
“南境慰军已经结束，赐给宣氏的赏也都到位了……还有几份文书，奴才已经发送回主宅，南境已经没有别的事情了。”
谢昀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何时回程，散漫地踢了下这人的膝盖，“不着急，再待几天。”
“是。”苏璟明毫无异议。
第76章 无趣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行驶，驶入通往南境行宫的道路。曲慎之在院外恭候，见谢昀的座驾驶进，便上前一步迎接，“主人。”
谢昀应了一声，往内室走。
曲慎之便自然落后他半步，道：“宣少爷的生日宴过于简素了些，您晚上应当没有吃好，今日宵夜备了……”
谢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要鲜菇羹吧。”
他在桌边坐下来，接了曲慎之递来的那碗热羹汤。他用勺子搅了搅，低头喝了一口，暖意熨帖到胃里。
他把勺子放下，“宣仪景的生日宴，戍卫营会去人吗？”
曲慎之斟酌了一瞬，才开口：“回主人，戍卫营今日并非休沐日，按例不会派遣正式代表出席。但营中部分军官与宣氏有旧，私下前往拜贺的约有五六人。”
谢昀“嗯”了一声，又舀了一勺羹汤送进嘴里。他咽下去，又问，“都有哪些人？”
曲慎之便报了几个名字，没一个是谢昀熟悉的。
谢昀听完那几个名字，慢吞吞地搅动碗里的羹汤，“就这些吗？”
曲慎之垂下眼，把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字句咬得愈发轻缓，“回主人，还有一位，在戍卫营任职，但不在其编制内……今日也在场。”
“宁荇啊。”谢昀低笑一声，轻飘飘地说出了那个让近侍讳莫如深的名字，“明日召他来见我。”
*
次日，谢昀照常起身洗漱，吃过早饭之后就坐在床边，饶有兴致地翻一本旧游记。他已经看完一半，还是爱不释手，读得津津有味。
宁荇清晨就被召来了，按规矩在院子里跪候。
不过谢昀看书兴致正浓，自然没有奴才来打搅他，任由宁荇跪到了晌午。
谢昀看完游记的最后一页，伸了个懒腰，终于肯站起来走走。这会都快到午膳的点了，不过他没觉着饿，就没立刻叫人上。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懒洋洋道：“让他进来。”
……
宁荇膝行进门，只看了谢昀一眼就叩首，嗓音不由自主地带了些哽咽，“奴才请主……小少爷安。”
谢昀瞥了他一眼。
侍立在旁的某个奴才会意，抽出小板，又快又狠地在宁荇脸上掌了十下。
宁荇双颊泛红，把眼眶里滚动的泪珠硬憋了回去，“奴才失仪了，谢小少爷教导。”
谢昀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宁荇脸上。这人被南境的风沙磨砺得粗糙了一些，本就偏向小麦色的皮肤愈发深了。
他叹息一声，仿佛是怜悯，“你变难看了。”
宁荇的睫毛剧烈颤动，像是被什么迎面打中。良久，他才艰涩开口，“是…奴才未曾打理好自己，奴才知错。”
谢昀无趣地挪开眼，“你来侍膳。”
宁荇有些惊讶地抬眸，他简直一瞬间从地狱到了天堂，“…是！”
*
膳厅里摆好了琳琅满目的菜色。宁荇洗净了手，兢兢业业地站在谢昀身侧伺候。
之前的长跪让他膝盖泛疼，针扎一般，但他恍若无物。
谢昀专心吃饭，看到面前小碟里的某样东西时，皱起了眉。
那只小碟里盛着几小片凉拌藕片，切得薄而均匀，表面淋了一层淡琥珀色的糖醋汁。
这道菜是宁荇刚刚夹过来的，他记得谢昀从前喜欢这样清爽开胃的口味。
“滚下去。”谢昀没有打断自己的吃饭进程，“慎之，你来。”
宁荇执箸的手一抖，轻声告罪退下，和曲慎之交接。
他退到角落，安静地跪下来，嘴唇抿得发白。
接下来谢昀没有对菜色发表什么意见，安安稳稳地吃完一顿饭，才道：“以后不许上凉拌藕片。”
曲慎之微微躬身，“是。”
谢昀擦了擦嘴，又指宁荇，“把他收拾干净。”
说完谢昀就出门散步了，毫无多吩咐一句的欲望。
*
宁荇经历了一番堪称粗暴的清洗。因为小少爷的命令是“收拾干净”，对宁荇似乎也不甚重视的模样，行宫的奴才便采取了最高标准。
他被折腾得鬓发皆湿，心中却生出遥不可望的希冀来：主人会赏赐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吗，他或许还能祈求到主人的原谅。
他“收拾”干净之后，就被安排在偏厅跪候。他拥有一件勉强蔽体的外袍，像是被遗忘在这个小小的角落。
窗外的光逐渐转变为午后的夕阳，外面忙碌的脚步声换了好几拨，始终没有人推门进来叫他。
……宁荇甚至怀疑自己永远都不会被召见了。
临近晚上，那道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个面生的奴才走进来，“小少爷召你。”
……
宁荇站起来时膝盖几乎失去了知觉，他踉跄一步，勉力跟着那个面生的奴才穿过廊道。
那奴才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侧身让出通道，“小少爷在里头，进去吧。”
宁荇站定，抬手抵住门边，推门走了进去。他跪下，“请小少爷安。”
谢昀瞥了他一眼。
……很奇怪的感觉。
谢昀面对这人，居然丝毫找不到一年多以前的悸动。他甚至想嘲笑过去的自己：真是没见识啊。
……
……
最后谢昀索然无味地宣判道：“原来你这么无聊啊，宁荇。”
第77章 我不做人啦
宁荇惶然地转身看谢昀的脸色，只瞧见一片平静的淡漠。他心里一空，急切地往谢昀身边爬，伸手想握住他的裤脚，又克制住。
然后宁荇的脊背弯下去了。他的额头贴在地面上，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奴才知错，求您，求您给奴才一分钟，不，三十秒时间，让奴才解释一下当年的事好吗？”
谢昀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新花样来，脚尖轻轻踢了下他的额角，“说说看。”
宁荇抬头，急促而清晰地开口，“当年……奴才的父亲来巍惟星，以探亲为名唤奴才过去……”
他担心谢昀没有耐心听完，咽下哽咽往下说，“那六日，奴才几乎没有合过眼，每天都被逼着去跟您提宁家的事。奴才不敢提。因为奴才知道……您对奴才好，不该是奴才拿来交换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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