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手指在地面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第七天，他又来了。奴才那时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想说点什么让他闭嘴，只想让他走……”
所以他才说了那些话。
宁荇闭了一下眼，泪珠从眼睫眨落，“奴才知错的，奴才原本打算一回去就跟您请罪的……”
他重重叩首下去，嗓音嘶哑，“奴才不敢求您原谅…只求您，能够知晓事情的原貌。”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宁荇的额头都在冰凉的地砖上留下了一小块温热的印记。
谢昀嗤笑了一声，“就这些？”
他踩上宁荇的脑袋，不紧不慢地碾动，“我以为你能说些新的花样出来。”
谢昀当然查过宁荇在那几天都经历过什么，不过哪怕以他当时的心软程度，也很难挤出多少怜惜。
——宁荇的身份是一等近侍，论地位，几乎没什么人能比得上他了。若不是他自己本身不想反抗，宁怀远怎么可能有资格挟制他？
那时的谢昀反而好奇，宁荇自幼在主宅受训，和家里人鲜有联系。
哪来那么深重的孺慕之情，让他情愿“放弃”彼时对他极好的主人，选择那个对他极尽贬低能是的父亲？
不过谢昀现在不好奇了，他看着那个低垂的脑袋，“你觉得那时的我更好哄，更好摆布，才会有那样的想法不是吗？”
他松开脚，强迫宁荇抬头，面对他惨白的脸微笑，“若当时你的主人是谢玉珩，你敢说那些‘敷衍’的话术吗？”
——他们心中都有答案。
*
谢昀懒得多费情绪，抛下无言落泪的宁荇出了房门。曲慎之守在外面，手中的托盘放了一碗软糯绵密的鸡丝粥。
“主人，”曲慎之走上前，“您今日晚膳用得不多，再用些粥吧。”
谢昀看了一眼粥，想了想，倒也没有拒绝，“吩咐人烤两枚酥油小饼来。”
他走到一处小亭，坐下来慢吞吞喝粥。
很快酥油小饼也被送过来，饼边缘微微焦黄，散发着混合着酥油和麦粉的香气。
谢昀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在齿间碎开，热气和油香一起在舌尖上铺开，把他带回了烟火人间。
曲慎之候在一旁。他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心情不佳，虽说一想就知道是什么原因，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开口。
反倒是谢昀扫了他一眼，“想问之后要怎么处置宁荇？”
曲慎之心里一跳，扑通跪下了，“奴才不敢妄自揣度主人的意思。”
“怕什么。”谢昀又咬了一口小饼，嚼嚼咽下去，“把他带走，和别院里那条狗作伴吧。”
第78章 狗和狗玩具
【本章有删减】
谢昀没在南境停留太久，几天后就回了主宅。他和谢玉珩装装样子做了个“此行汇报”，然后连主宅也不待了，带着一窝奴才跑去别院住。
他在这里养了“狗”，对其还算宠爱，时不时就会来看看。
谢昀到的时候，狗正窝在一张软垫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他看到谢昀，把原本要打出来的一个呵欠咽了下去，雀跃地奔到主人跟前，蹭蹭他的膝盖，“汪汪～”
他叫阿伽，据说是是缒星一支没落贵族的末裔，拥有一双深碧色的眼珠，像水洗的翡翠。
……
“今天吃什么了？”谢昀随口问。
旁边的奴才立刻躬身答道：“回小少爷，阿伽今日用了一小碗牛肉粥，两块蒸糕。午后奴才们又喂了他半盏蜜水。”
谢昀听着，挠了挠阿伽的下巴，“怎么还挑食？”
阿伽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不断用脸颊去蹭他的手腕，“汪唔……”
“去倒一碗牛奶来。”谢昀不为所动。
有奴才应声去了，谢昀便在廊下的躺椅上坐下来。阿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脚边，将前爪搁在主人的鞋面上，下巴也顺势搭上去，十分乖巧的模样。
牛奶被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被倒到阿伽的食碗中。阿伽哀怨地看了谢昀一眼，才俯下身去舔舐。
他不喜欢牛奶的味道，觉得腥气，偏偏主人很爱给他喂牛奶，每每都逃不掉。
谢昀靠在躺椅上，看阿伽低头喝牛奶，觉得他那副勉为其难又不敢不从的模样颇为有趣。
“不喜欢？”
阿伽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圈奶渍，深碧色的眼珠湿漉漉地望过来，轻轻“汪”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很明显的不喜欢。
“不喜欢也得喝。”谢昀没允许宠物挑食，“你现在太瘦了，抱着硌手。”
……
阿伽立刻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又“汪”了一声，音调比刚才高了些，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谢昀便随手在他的下巴上挠了两下。阿伽眯起眼，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搁进谢昀的掌心里，喉间发出细小的呜声。
“行了，蹭得我一手奶味。”谢昀收回手，阿伽便规规矩矩地坐回去，只是目光仍追着他的动作，一刻也不移开。
谢昀用奴才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往内室走，阿伽立刻屁颠屁颠地跟过来。
谢昀刚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阿伽就已经跟到了榻前。他把下巴搁在榻沿上，仰着脸看谢昀，深碧色的眼珠里映着窗外的天光。
谢昀没有理他，伸手拿了矮几上的一本书，随手翻开一页。阿伽就那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主人。
谢昀翻了一页书，又随手拿起窗台上搁着的小球，往外一丢，“去吧。”
阿伽很爱玩丢球游戏，“噌”地一下就窜出去了。作为小少爷宠爱的“狗”，他的重要关节都被细致地包裹保护起来，而且完全不影响肢体灵活度。
所以他捡球总是很快。
阿伽叼着球奔回来，在谢昀面前蹲坐下来，仰起脸等主人再丢。
“……”谢昀看了一眼沾上狗口水的球，无情拒绝，“自己玩去。”
阿伽歪了一下头，用鼻尖把球顶到榻沿边缘，然后一爪拍落。
球滚出去不远，他便追了上去，又叼回来，在榻前放好，再抬头看谢昀。
谢昀铁石心肠，“说了自己玩。”
阿伽就沮丧地把球推出去，再慢吞吞跑过去捡。
虽说狗认真拨弄球的样子也挺有趣的，但还是过于单调，很容易看腻。谢昀又翻开一页书，“来人，叫宁荇过来。”
宁荇很快被召过来。开门的时候，光线从廊道漫进来，把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照得清晰可辨。
之前谢昀吩咐宁荇来和“狗”作伴，下面的人摸不清小少爷的意思，因此，他的一应待遇都和阿伽看齐。
不同的是，阿伽是家犬，可以随意撒欢；但宁荇只是一条还没被承认的野狗，自然少不了牵上链子。
阿伽这时已经注意到了新来的“狗”。他把球丢在原地，绕着宁荇转了一圈，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
他讨厌“同类”，同类会和他争宠。
……
第79章 酒和点心
【本章有删减】
小少爷只是偶尔驾临别院，但这院子里的奴才们，生活依旧要继续。
宁荇的“训练”日常也很规律。
他每天清晨润洗完毕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饭，而是被牵进西侧的一间内室。
因为他实在太“粗糙”了，需要更细心的养护，才能养成小少爷惯用的模样。
教习们用温热的面巾覆上他的脸，憋闷感让宁荇感觉有些难受，但没有人会在意这个。
“皮肤底层有晒伤，紧致度不够……”教习平静地判定手下这只“狗”的成色，非常不满意地皱眉。
难怪小少爷那日被扫了兴致，比起浑身无一处不精致的阿伽来说，宁荇完全不够看。
润肤的脂膏被厚厚地敷在颧骨和下颌处，微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渗进去，带着一股清淡的药草气味。
宁荇闭上眼，任由教习的指尖沿着他的眉骨和鼻梁按压。
他温驯而安静。
……
他偶尔会碰上被牵出来散步的阿伽，对这只“狗”都不由心生羡慕。
……什么都不用想，也不失为一种幸运。
*
谢昀没空惦记别院里的事了，他现在心情颇好地到了叶舒熠居住的公寓。
他这一年来倒是来看过叶舒熠几次，不过不打招呼空降，还是头一回。
谢昀没准奴才去通报，自己刷脸进了叶舒熠的公寓门。
啧。
他来得不巧了。
公寓里不止叶舒熠一个人。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和叶舒熠年纪相仿，甚至比叶舒熠年纪更小。
茶几上摊着几盒拆开的点心，以及开瓶了的酒。
叶舒熠正偏着头笑，门打开时下意识望去，笑容就凝固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差点撞到茶几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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