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看着这一出闹剧,认真问,“全杀了吗?谢家就剩这一支旁支了诶。”
“不是给你看过证据了?”谢玉珩安慰般拍拍他的肩,毫无波澜道,“谢楚一脉横征暴敛,贪得无厌,犯在我手上不是头一回了,这次正好清理干净。”
谢昀回想了一番那些触目惊心的档案,认同地点点头,“那就全杀了吧。”
第74章 歹竹出好笋
祭礼结束之后,谢昀跟着谢玉珩进了书房,自觉找了个位置坐。
沉默弥漫了一瞬间,然后谢玉珩先开口了,“这么相信我,万一我真不是你亲哥呢?”
“我没相信你啊。”谢昀往嘴里扔了块糖糕,今天祭礼要起个大早,他都没什么胃口吃早饭。
他嚼嚼嚼,把糕点咽下去之后,才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我亲哥。”
谢玉珩挑眉,也没问他是从哪知道的,“如今旁支都没了,我的血脉也存疑,你就该是名正言顺的尊主,不心动吗?”
谢昀又拈起一块糖糕,比起一根手指(食指),“第一,我不是傻子。”
谢玉珩一看就不是靠血缘当上的尊主。谢安之一共七个儿女,其中六个都是百分百纯正谢家血脉,也没看见谁自动升级尊主啊?
就那个八子夺嫡把老子都弄死了的架势,谢昀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会是最后胜者——反之,他还得谢谢谢玉珩替自己挡了灾,好歹让他在一个正常和谐的环境下长大。
而谢承澜那个傻x,明摆着要把他当枪使,谢昀才不要上这个当。
谢昀把糖糕放进嘴里,嚼嚼嚼,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我不想上班。”
谢玉珩看着风光,实则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最少有八小时用来处理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还有四个小时要用来惩罚这个奖赏那个,休假都得提前处理完事情抽时间去——
这和上班有什么区别!
当过社畜的谢昀表示敬谢不敏。
谢玉珩显然理解了他的潜台词,目光都有些奇异了,“可我杀了你的亲生父母哦,你不想杀我?”
这回谢昀拿起了第三块糖糕,咬了一口,“虽然这么说很不孝,但是我不认识他们,连坟都没见过。”
他真诚地眨巴眨巴眼,“……嗯,很难有感情吧。”
他私底下查过自己的“父母”,简直叹为观止——标准的养蛊反被蛊反噬。谢玉珩能在那种炼狱里杀出一条血路,他只能给这人点个赞。
谢玉珩笑了,笑意从唇角蔓延开,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起来,“小昀,哥哥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谢谢,不搞骨科。”谢昀真诚致谢加拒绝,接着好奇问,“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可是真少爷,货真价实的!谢玉珩这假少爷不应该特别恨他特别想弄死他吗?!
谢玉珩的笑意还在扩散,他整个人都慵懒温和起来,“嗯?一开始是养着好玩。”
谢昀无语,“之后呢?”
谢玉珩想了想,反问道:“你为什么不怕我?”
“……”谢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我为什么要怕你?”
一出双簧绕口令说完,谢玉珩点了点头,“喏,这就是理由。”
谢昀听得云里雾里,起身就往门外走,还顺了两块糖糕,“谜语人活不长!”
*
谢昀把两块糖糕嚼吧嚼吧吃了,拍拍手就去看团子。团子这机灵鬼,居然嗅到了他手上的香甜气息,舔得他掌心痒痒。
“不许舔了!”谢昀虚张声势地吓唬它,又忍不住痒痒,笑出声来,“别舔了哈哈……”
他前所未有的轻松:之前在书房和谢玉珩说的都是真心话,但他还有一个理由没有说。
……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谢玉珩对待他是挑不出错的,甚至算得上“宠溺”。论迹不论心,谢昀很难对这人产生什么恶感。
现在说开了,倒还真是了却一桩心事。
谢昀揉揉团子的脑袋,颇为感慨:就是可怜了谢承澜,沦为他们“兄弟情深”的小丑了。
不过谢承澜包藏祸心,他那一支也坏事做绝,谢昀一点都不同情——比谢玉珩还变态的能是什么好人?
谢昀在拟态仓前蹲了好一会儿,直到团子对他掌心里的糖糕味彻底失去兴趣,才拍了拍手站起来。
曲慎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廊下,恰好拿着湿帕子给主人擦手。他不知道主人之前和尊主在书房说了些什么,但他能看出现在主人心情很好。
谢昀等曲慎之给自己擦完手,又喝上了苏璟明递来的茶,日子过得十足巨婴。
谢昀接过茶喝了一口,眯着眼想:接下来该去哪玩呢……
*
谢玉珩接了苏酩呈上来的茶。现在书房里只剩下主奴二人了。
苏酩全程沉默不语,又乖巧地跪下去为谢玉珩按摩小腿。
谢玉珩往下瞥了一眼,“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把身世告诉小昀?”
“奴才不敢。”苏酩按揉的力道分毫未变,“主人若是仁慈,自然会为奴才解惑。”
谢承澜得到的那个消息,是谢玉珩特地传给他的,连带着那些证据,都是苏酩提前整理好,以供他的探子“发现”的。
否则就凭那个蠢货,那么明显的暗桩,下辈子也别想从谢玉珩这探听出什么。
苏酩参与了全程,虽说心有疑惑,但他从不质疑主人。
谢玉珩现在很有解答欲,既然苏酩话里递了台阶,他就施施然下来了,“我养着小昀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他的胆子养肥了,当然得试探试探了。”
如果谢昀真有心“叛乱”,谢玉珩还会放纵他一段时日,再去“平叛”。
毕竟难得碰上一个不怕他的人,当然得物尽其用,给无聊的生活添些乐子。
苏酩沉默了一秒,又十分识相地递上话头,“您试探的结果如何?”
“意料之外。”谢玉珩细嗅茶香,惬意地放松身体,“非常有趣——谢家居然歹竹出好笋了。”
“……”苏酩安静地闭紧嘴巴,没有再出声。
谢玉珩挑起他的脸,细细描摹他的眼尾,“纹路没了,你还是这样好看。”
苏酩仰着脸,轻轻蹭了下谢玉珩的指尖,“奴才还未谢过主人恩典。”
谢家家奴皆要求原生,尤其是内侍,除去外伤可审批医疗舱,其余所有与整形相关的项目都不许做,绝对的百分百纯天然。
但在前日,谢玉珩亲自给苏酩批了一项薄层再生术,很简单的小手术,单纯用于祛除眼部的细纹。
谢玉珩的指腹沿着苏酩的眼尾缓缓滑过去,从眉梢到眼角,无一处不合心意。
他笑叹道:“毕竟我暂时还找不到你的替代品。”
第75章 甜点
一年后,南境。
音乐缥缈地从建筑里面传来,这场规模不大的宴席已经开场一个多小时。
谈笑声静了一瞬,舒缓的乐声中,原本神色轻松的与会者们屈下膝盖,低垂头颅,向刚刚进来的青年行礼。
——小少爷居然屈尊在这种档次的聚会上。
谢昀自顾自地取了一杯酒小酌,半晌才像是想起来什么,“起来吧,你们接着玩。”
宁荇跪在人群里,极力克制着自己抬头直视主人的冲动。他沉默地跟着人群起身,握着酒杯的手指攥得青白。
他往谢昀的方向挪了一步。
理所当然的,有人比他抢先。长相清丽的少年理所当然地跪在谢昀脚边,用柔软的侧脸蹭他的膝盖,格外惊喜地撒娇,“您真的来看奴才啦。”
谢昀笑了一声,手掌放在少年柔软的发上,“不是答应给你过生日吗,我可不会食言。”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也没避着人。宁荇耳力极好,听清了主人说的每一个字。
他死死低下头,指甲嵌入掌心,以免自己流露出嫉恨后悔的神色,扰了主人的清静
……
*
谢昀没有注意到有个偷窥狂在阴暗角落注视自己,他的注意力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南境防线要应对的不是什么敌军,而是星兽,因而很难榨出什么油水,南境戍卫营也多罪奴。
但罪奴不是南境戍卫营的全部。譬如眼前人出身的宣氏,历代戍守南境,累有功勋。
谢昀是在谢玉珩那领了个慰问边将的差事,在这已经待了近一个月,顺便……笑纳了送上门的小家伙。
宣仪景高兴地蹭了蹭谢昀的手掌,撒娇道:“小少爷,这里人多眼杂,奴才陪您上楼去歇息吧?”
谢昀从侍者那里取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走吧。”
他端着那杯酒往楼梯方向走,宣仪景跟在他身侧,姿态亲昵却不失分寸,像一只被严格训练过的活泼幼犬。
楼梯铺着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谢昀走到楼梯中段时,脚步停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从暗处投来的目光。
他偏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方向,又低头和宣仪景说了一句话,就继续往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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