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着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的形状，没有立刻起身。
曲慎之膝行上前，确认他已经清醒，才温声道：“主人，苏璟明已经联系过孤儿院那边，我们随时可以过去。”
谢昀“嗯”了一声。
他今天的行程只有一个，那就是回院里看看院长和孩子们。
*
车开到孤儿院门口时，他几乎已经认不出曾经熟悉的地方了。
原本低矮的铁栅栏门更为高大坚固，门漆都是新刷的。就连“爱心孤儿院”的牌匾都换了新。旁边那棵老榆树的枝条正越过墙头伸出来，在风里轻轻摆动。
谢昀下车入内，发觉院子里也比从前宽敞了，设施都换了新。
几个新的秋千架立在角落，旁边还多了一排矮矮的花坛。几个孩子正蹲在花坛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门响，他们回过头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猛地站起来，朝他跑过来，“阿苑哥哥！”
谢昀在她跑到面前之前蹲下身，接住了她扑过来的冲劲。
甜甜搂住他的脖子，有些惊喜，“阿苑哥哥你回来了！院长妈妈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说不定不再回来了呢！”
“哥哥答应过你要回来的呀。”谢昀犹豫半秒，拍了拍她的背。
他现在听见“阿苑哥哥”四个字，都有恍若隔世之感了。
其他孩子也陆续围了过来，有的拽他的衣角，有的仰着脸看他，叽叽喳喳地问“阿苑哥哥你是不是变成富二代了”“你瘦了”“你什么时候再来”。
谢昀哭笑不得地蹲在原地，一一回答了那些他能回答的问题，偶尔抬手揉一下凑到他面前的脑袋。
“好了，哥哥给你们带了礼物，去拿吧。”
小朋友们欢呼一声，呼啦啦跑去看礼物了。谢昀总算得以脱身。
孩子们像一群麻雀一样挤在礼物堆旁边，叽叽喳喳地拆包装纸。谢昀看了一会，转身往院子的西侧走。
廊道也比从前宽敞了一些，墙面上新刷了一层浅米色的漆。谢昀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时，门是虚掩着的，他抬手敲了一下。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进来。”
谢昀推开门。院长正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几页纸，老花镜低低地架在鼻梁上。
她抬头，看见谢昀，蓦然笑了，“阿苑回来啦。”
“瘦了。”她说，“你在家里过得不开心吗？”
院长知道谢昀找到了家人，但只依稀了解到那家非富即贵，不知晓内情。
谢昀在门边站了几秒，眼眶莫名有点发酸，“挺好的，就是最近运动量比较大。”
院长把老花镜取下来搁在案边，拉着谢昀入内。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只暖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那就好。”
谢昀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没有立刻喝。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然后说：“院里变了很多。”
“托你的福。”院长笑了笑，“前阵子有人来说要翻新，我说不用太花哨，孩子们住着舒服就行。他们就换了该换的，没动特别多东西。”
虽说来人号称“政策帮扶”，但政策总不能只帮扶她们这一家孤儿院吧。院长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是谢昀在背后出的力。
谢昀摇了摇头，“这不算什么。”说起来，这背后出力的人该是苏璟明才对。
院长也没有继续说，“要留下来吃午饭吗？”
“不了。”谢昀低头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很舒服。
他把杯子搁回桌上，目光落在院长桌角那盆绿萝上。
似乎换了盆，叶片比从前更密了，藤蔓顺着花盆边缘垂下来，在窗台上蜿蜒成一道细长的绿弧。
“这还是之前那盆绿萝吗？”他问。
“是啊，还是绿萝好养活。”院长伸手拨了一下垂下来的叶子，“不像你小时候养的那盆仙人掌，你浇了半杯牛奶，第二天就蔫了。”
谢昀回忆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时候您说喝牛奶对身体好，我以为对仙人掌也好呢。”
院长也笑，“明明是你嫌牛奶腥，故意倒到仙人掌盆里的。”
谢昀被拆穿也不恼，他在院长的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拉了一会家常。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院长给他续了一次水，又问了几句“家里人怎么样”“睡得好不好”之类的话，他都一一答了。
外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脚步声，嘻嘻哈哈十分快活。谢昀听着那些声音，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便站起来，“院长，我该走了。”
院长没有挽留，只是一路送他到办公室门口，“下次回来，可以挑午饭的点，我让食堂做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
谢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谢谢院长。”
他走出办公室时，院子里正热闹，几个孩子围在一起研究一架新玩具。
甜甜远远看见他，抛下玩具，跑过来抱住他的腿，“阿苑哥哥，你下次还会来吗？”
谢昀认真想了一下，只道，“下次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好！”甜甜用力点头，松开手，“那我等你哦！”
……
谢昀回程的路上，还有些心绪难平。他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孤儿院表现得再可亲，他现在也不再是“陈苑”了。
车里两个奴才都默默保持安静，给谢昀留出惆怅的空间。
“……”谢昀没有过度深思自身的变化，只是对苏璟明吩咐道，“你留意些，院里有什么需求都第一时间办到。”
苏璟明垂首应下，“是。”
*
到了清溪别院，谢昀又换了交通工具，干脆一飞机坐到了主宅。
……这回在门口迎候他的居然还是纪垣。
纪垣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朝谢昀行礼，“小少爷安，主人请您一道用午膳。”
谢昀瞅了他一眼，只道，“我现在不想吃饭，晚饭再说吧。”
“……”纪垣如今心态十分稳定，听见这话也不慌，只是微微躬身，“那奴才晚膳时再去请您。”
第72章 大不了我死
谢昀在主宅落定，先去看团子。
拟态仓里又新添了许多爬架，但团子只趴在爬架最低的那层横杆上，懒洋洋的。
谢昀看了一会，吩咐人开舱。
舱门刚打开一条缝，团子就挪了挪身子，慢吞吞地朝他探出脑袋。等谢昀伸手进去，它便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找到臂弯的位置蜷进去。
“你最近真的胖了。”谢昀掂了一下它的重量，确实比走之前沉了些，“再重下去，以后就只给你吃叶子。”
团子“嗷”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谢昀恨铁不成钢地把它放回拟态仓，狠狠揉了下小家伙的耳朵，“这回是真的！”
*
下午谢昀得闲，睡了很长的一觉。
他其实睡得不沉，意识却无法完全清醒过来，梦见了很多光怪陆离的东西。
许多人脸接连在梦中浮现又消失，没有在记忆中留下分毫痕迹。
“……”谢昀睁眼，坐起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窗帘缝隙漏出一线傍晚的残光。他看着那条光带，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门在此刻被推开，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曲慎之走进来，见他醒了，便打开一盏小灯。
灯光温柔，驱散了谢昀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
曲慎之便在光线的包裹下走近，轻柔地替他按摩头部，“主人醒了？您今天睡得时间有些长，可能会有些头昏，奴才先帮您按按。”
“几点了？”谢昀半阖着眼，昏沉的头脑渐渐清明。
“回主人，已经快六点了。”曲慎之的手指轻轻打着圈，也不知道是什么特殊手法，总之谢昀的困意如水流一般涌走了，“您今天睡了近三个小时。”
谢昀的午觉素来睡不长，一般半个小时就够了，睡得这么沉还是头一回。
他捏了捏眉心，“陪我出去走走。”
院子里之前那片月魄兰花期已过，奴才们又重新换了一批花，配色还是蓝紫相间，乍一看几乎没有区别。
谢昀走近，摘了一朵蓝色小花，“这个叫什么？”
“回主人，这是夕雾。”曲慎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花期在月魄兰之后，能一直开到初冬。”
谢昀总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处散发的郁气，他随手把那朵可怜的小花碾碎了，看着指间蓝色的汁液，面无表情地捻了捻。
……
最终还是跑去谢玉珩的成和院用晚膳了。
谢昀今晚胃口不佳，兴致缺缺地喝了碗汤。倒是谢玉珩食欲不错，看着比平时都多吃了半碗饭。
“今天的菜色不喜欢？”谢玉珩擦了擦嘴，往谢昀的碗里看了一眼。
谢昀摇头，“还行，就是我没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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