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得不错，”谢玉珩随意招手，“过来。”
……
苏酩把目光放在眼前的一片草皮上。
他放缓呼吸，以免自己脸上出现能被称之为“异样”的表情。
又隔了一段时间，
……
……
谢玉珩慵懒的嗓音传到苏酩耳朵里，“茶。”
苏酩便低眉顺眼地奉上茶水。谢玉珩接过来抿了一口，然后手腕一翻，那盏茶水就全倒在了苏酩头上。
茶水顺着额角淌下来，还有几片泡开的茶叶沾在苏酩鬓角或颊侧，浇得他有些狼狈。
苏酩顾不得狼狈，叩首下去，“奴才知错。”
“凉了。”谢玉珩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你以前不会犯这种错。”
“……是奴才疏忽了。”苏酩又重复了一遍，他近乎恳求，“奴才知错，求主人责罚。”
不知是因为苏酩认错态度太诚恳，还是谢玉珩起了久违的怜悯之心，他不准备下令责罚这奴才，只是道，“下去收拾干净，下不为例。”
*
谢昀还在回蓝星的路上。缒星离蓝星实在太远，哪怕是连续迁跃也要近一天的时间。
他在星舰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星光已经从流动的线条恢复成固定的光点。
这代表迁跃已经结束了。
曲慎之给他奉上一杯温水，“主人，大约还有半小时，就能到蓝星大气层。”
“嗯。”谢昀接过水，一饮而尽，“先不回主宅了，去清溪别院。”
“是。”曲慎之应下，又轻声问道，“主人午膳都没吃什么东西，要用些点心垫垫肚子吗？”
谢昀完全感觉不到饿，他摇摇头，起身往舱外走，“不用了，我去看看团子。”
……团子本体当然不在星舰上，不过它所住的拟态仓安装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摄像，谢昀没事的时候就会看看它。
小家伙正在吃一小块认不出是什么的水果，啃得坑坑洼洼水唧唧的，抱在怀里不肯撒手，毛都被染脏了。
“它好像又胖了。”谢昀看着看着，嘴角就翘起来。
曲慎之斟酌了一下语言，道：“团子昨天刚刚进行体检，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不过的确快到超重边缘了，奴才们正打算想办法给它增加些运动量。”
其实拟态仓中准备了许多可供攀爬的爬架和各种滚轮装置，但团子不同于其他天性好动的雪绒狐，他更喜欢……躺在窝里看。
谢昀当然知道这小家伙的秉性，随口道：“零食也少给，它撒娇也不许给。”
“是。”曲慎之一一应下，又听见谢昀问，“璟明人呢？”
自从出了宁荇那档子事之后，谢昀对近侍们的称呼就变成了全名，这还是头一回改口回来。
曲慎之道：“缒星事务有一点收尾工作，他刚刚去政务舱处理了，需要奴才唤他来吗？”
“循伶这么没用？”谢昀皱眉，“都回蓝星了，那里的事不必再管，叫他交接完就过来。”
……
苏璟明过来的时候，谢昀正倚在窗边看云。见这人过来，他略一扬下巴，“掌嘴。”
第70章 今天也是理解谢玉珩的一天
【本章有删减】
等这人。，谢昀才悠悠然叫停，“现在能分得清主次了吗，苏大人？”
苏璟明停下动作，就着这个姿势微微欠身。他的嗓音平缓如常，认真道：“回主人，奴才知错了。”
于是谢昀垂下眼看他，故意问，“说说看，你错在哪了。”
苏璟明的目光落在谢昀的鞋尖上，没有急于开口。他认真整理了答案与措辞，
“回主人，缒星事务的收尾工作，奴才本该在登舰前就完成交接，却拖到了航程中，占用了本属于主人的注意力，实在不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谢主人责罚教导，奴才恭领。”
“……”谢昀刚刚只是略微有点不爽，想罚他罢了。
不过这人找到的受罚理由很不错，谢昀嘴角微微一扯，宽容道：“下不为例。”
苏璟明叩首下去，温驯道：“奴才谢主人宽宥。”
谢昀坐回沙发，躺在上面刷终端，准备利用好下星舰前的最后一点时间，“行了，退下吧，等到了叫我。”
*
苏璟明退出休息舱 ，恰好碰见曲慎之，他微微侧身让出道路：“曲前辈。”
曲慎之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痕迹，只当做没看到，“主人又睡下了吗？”
“不曾。”苏璟明摇摇头，“不过舟车劳顿，主人看着的确有些疲累。”
曲慎之忍不住皱眉，“今天整个下午，主人都没有怎么吃东西，备着的点心也没用……还有多久能落地？”
“至少一刻钟。”苏璟明思索了两秒，“可能是连续迁跃，主人身体有些不适，我去榨一杯绛馥果汁来。”
……
谢昀本来专注地刷终端，但看着看着，头越来越晕。胃里一阵翻腾，呕意毫无预兆地上涌，他都没来得及叫人，就没忍住吐了出来。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立刻便推门进来。
曲慎之疾步冲到谢昀跟前，帮助他侧卧，轻轻按揉他的背部，“主人？”
立刻又有奴才拿了温水布巾等物，曲慎之服侍谢昀漱了口，见他脸色稍好一些，才松了一口气。
沾了污物的地毯已经被人带下去处理了，谢昀接过曲慎之递来的布巾，擦了擦嘴，仍然觉得胸口发闷。
“怎么回事？”谢昀真的很疑惑，他一没伤二没病，之前也不晕星舰啊？
曲慎之捧了杯淡盐水到他唇边，服侍他慢慢啜饮，自责道：“奴才该死，连续迁跃有可能引发头晕呕吐等症状。是奴才疏忽，未曾发现主人不适。”
之前去往缒星时，谢昀并没有这方面症状。这次回程，谢昀沾床就睡了，谁也没想到他会半途突然不适。
谢昀没空理曲慎之的请罪，只是闭着眼等那阵翻涌的恶心感过去。
忽然，一杯带着馥郁香气的果汁被递到他跟前，谢昀睁眼瞥过去 ，看到了苏璟明。
苏璟明也十分担忧的模样，他双手捧着那杯果汁，劝道，“主人喝一点吧，绛馥果汁能压一压恶心。”
……上船的时候奴才们就劝着谢昀喝，但谢昀仗着自己之前从来没有不适，一心寻思睡一觉起来就到蓝星了，没理会。
……这下自作自受了。
他还是接过来抿了一口，清凉的液体入喉，恶心感仍在，但似乎稍微减弱了一点。
“……”他又喝了两口，才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还有多久能到？”
“约莫两分钟便能停港。”
苏璟明轻轻扶起谢昀的手臂，慢慢替他按揉内关穴。曲慎之则绕到后头，替主人揉捏起太阳穴。
……被这么一通伺候加嘘寒问暖，谢昀终于感觉好一些了。他抬手示意停下，“拿水来。”
再一杯温水下肚，挥之不去的呕吐欲总算消弭。不过谢昀的脸色依旧算不上很好看，他现在非常想念蓝星的陆地。
……
好在不多时，星舰终于停稳，引擎的嗡鸣从高频逐渐滑落，最后化为一层低沉的余响。
谢昀迫不及待出舱，在舷梯顶端停了两秒。呼吸到湿润干净的空气，他感觉自己总算重新活过来了。
不过要去清溪别院，还得坐车。
谢昀不大乐意，带着两个近侍自顾自散起来步。
晚风从路边的树梢间穿过来，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谢昀走在路中间，感受着蓝星的水土与风貌。
他又要理解谢玉珩了：跑去缒星，真是受苦的差事。他怀疑自己突然晕星舰，就是在缒星水土不服的缘故。
路灯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他脚下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轮廓。
谢昀走了约莫几百步，才偏头问，“从这走去别院要多久？”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同时沉默一瞬，最终还是曲慎之开的口，“回主人，以您目前的速度，大约三个小时。”
谢昀老实了。他扫了一眼后头不远不近跟着的车，果断熄了把他们斥退的心思。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确认自己如今身心舒畅了，才道：“上车吧。”
车里一如既往的宽敞，谢昀看向脚边跪着的两个近侍，发觉苏璟明脸上的红肿居然已经消退了。
他伸手碰了碰，“上过药了？”
谢昀身边素来没有不许上药的规矩。
“奴才不曾用药，”苏璟明垂首，“不过奴才素来皮厚，过了这么久，也该消肿了。”
这种程度的伤，没必要用药，免得气味冲撞了主人。
……
他转头看着外面不断掠过的风景，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回来了啊。
第71章 往昔
谢昀在清溪别院睡了个好觉。
他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的地毯上铺开一道暖金色的窄长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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