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伏低身子，苍雪般的发丝就垂下来，如冬日覆雪的长枝，“下奴愿意下水，为小少爷抓一条鱼上来。”
缒星人的发色真的很好看，谢昀欣赏了一会，才问道：“这水多深？”
具体的描述，循伶还不会用蓝星语说，只好切换成缒星语，“回小少爷，这处池塘是活水，最深的地方大约到胸口。浅处只及腰。”
谢昀觉得还行，便点了头，“好吧，若你今天抓不上鱼，就罚你在池边跪一个小时。”
循伶悄悄松了口气。他不怕挨罚，若是小少爷生了气，他的下场会比罚跪惨一万倍，“是，谢小少爷宽容下奴。”
他开始解外衣，以免待会下水碍事。
等一切准备就绪，他走到池边，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然后整个人慢慢地滑了进去。
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他的银白色长发浮在水面上，散成一片细密的丝线，被日光染成暖金色。
循伶站稳之后，微微弯腰，把双手探进水里。他慢慢接近鱼群，不想惊动这些小家伙。
但事与愿违，这群大头鲡要比想象中警觉得多，他刚靠近两步，鱼群就散开了，只剩下几片被搅动起来的水草。
循伶深吸一口气，不敢去看岸上谢昀的表情，又往前走了几步，水已经漫上他的胸口。
他停住，双手拢成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猛然往水里一抄——他捉住了半截鱼尾，但那鱼太滑溜，飞快从他手里逃走了。
谢昀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姿态松散地看循伶出糗。他对这人没有特别多的耐心，于是出声道：“再给你十分钟。”
循伶更紧张了。他怀疑自己今日要是没抓上鱼，明日就会被教习扔到水里训练“如何抓鱼”。
做奴才的，怎么能扫主子的兴。
他咬咬牙，直接潜进了水里。他的银发整片散开，像一缕被水面拉长的月光，然后迅速一起沉下水面。
……过了一会，谢昀都准备叫人施救的时候，水面骤然破开。
循伶探出头来，大滴大滴的水珠沿着他的下颌往下落。他紧紧抱着一条不断挣扎的大头鲡，像攥着救命稻草一般。
直至他走回浅水区，谢昀才看清他怀里鱼的大小，足足有一臂长。
循伶踩着水走到岸边，把那鱼双手捧到谢昀面前。他的嘴唇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而泛白，声音有些不稳：“小少爷……下奴抓到了。”
谢昀看了一眼，那条鱼正甩着尾巴不断挣扎，“不错，放了吧。”
循伶愣在原地。
“又不能吃，抓来也没用。”谢昀难得耐心地解释。
循伶便顺从地到了池塘边，把鱼放进去。鱼入水的瞬间，猛地一甩尾巴，飞快地消失在水底。
循伶有些怅然若失，更多的是惶恐：他已经这么努力了，小少爷还是没有被讨好到吗？
……（省略一些描写）
谢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黑皮配白发，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你冷不冷？”谢昀问。
循伶被这个问题弄得微微一愣，连忙回话，“回小少爷，下奴不冷。”
他这么说，谢昀就当真的听，只是道：“你过来。”
循伶依言往前膝行了几步。
谢昀伸手，指尖挑起他一缕湿发，放在手里卷着玩，“头发都湿透了。”
循伶的睫毛微微一颤，像是想要抓住这句话里可能存在的关心。他飞快地表忠心：“下奴……下奴不碍事的。下奴可以在这里伺候您继续钓鱼。”
谢昀捻着他发丝的动作一顿，他能发觉循伶迫切地想要抓住机会，用以换取什么。
这种神情很熟悉，熟悉到足够让他此时突觉索然无味。
他松开那缕湿发，收回手，“不用了。你回去换身衣服，今天不用过来了。”
循伶脸色僵住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垂下眼：“……是，下奴告退。”
等遣退循伶，谢昀也懒得再继续钓鱼了。
他把钓竿随手递给一旁的曲慎之，仔细看了一眼他快垂到耳后的头发，突然道：“把你的头发留长些，好看。”
曲慎之对主人突然投来的关注简直受宠若惊，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做一个安静而乖顺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是不配与其他几个人相较的，不过是靠主人的怜悯才有一席之地。没有因为那天的冒犯被主人斥退 ，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是，奴才遵命。”他小心翼翼地应下，见谢昀已经起身往回走，便快步跟上去。
第68章 验鞭
谢昀下定决心要回蓝星了。
现在的缒星实在没什么意思，科技落后，娱乐也匮乏，满星球连个有趣的人都碰不到。
再待下去，谢昀感觉自己就真的是体验生活来“吃苦”了。
*
回程的星舰上，谢昀百无聊赖地打游戏。打到一半，他接到了谢玉珩打来的通信。
谢玉珩看上去正在休假，背景是蔚蓝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草原，甚至他本人也穿得颇为休闲舒适。
他看了一眼谢昀，“在那里好玩吗？”
“……”被强行打断游戏进程的谢昀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个中指，惊得整个星舰的奴才全部跪伏下来，不敢看一眼，“非常一般。”
“别生气嘛。”谢玉珩完全没有被他这种小儿科的挑衅惹怒，反而笑吟吟地再次发问，“难道给缒星换个皇帝不好玩？”
“……”谢昀仔细回味了一下，自己一句话就能决定所有人荣辱生死的感觉，的确不错，“那还行。”
说完他立刻警惕起来，“我很忙的，你又想给我安排什么活？”
谢玉珩近乎愉悦地笑了一声，“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个形象？”
谢昀什么都没说，但表情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谢玉珩无辜望过来，“年终祭礼而已，我也要出席，这是惯例……场面和你认祖归宗那会差不多吧。”
谢昀再度警觉：“那我有座吗？”
“当然有。”谢玉珩立刻表示肯定。
谢昀考虑了一秒，没想出什么拒绝的理由，“那行吧，没事我就挂了。”
他没等谢玉珩回复就直接挂断，望了一眼战战兢兢跪伏着的奴才们，无语道，“通讯都挂了，赶紧起来吧。”
*
“他精神倒很不错，就是脾气也越来越大了。”谢玉珩好笑地看着骤然挂断的通讯，心里有点新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挂他的通讯呢。
听到主人不算生气，苏酩才慢慢直起身子。没错，之前小少爷比中指的时候，他就早早叩首下去了。
他乖顺地虚伏在谢玉珩膝头，并不敢多触及这个话题，“小少爷还是记挂您的，听说还特意给您带了礼物回来呢。”
“一条又丑又不能吃的鱼？”谢玉珩随意揪着他的脸颊肉玩，“这是特意膈应我来的。”
就是手段也太幼稚了点。
苏酩不敢再接这话了，笑着转移话题，“前几日内侍局新制了几条鞭子，主人要不要试一试？”
“你有心了，”谢玉珩便拍拍他的脸，“自己试过了？”
苏酩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未曾，内侍局呈上的时候，奴才只是略瞧了瞧质地。韧性比旧款更好，落鞭的声音也清脆些。”
“听起来不错。”谢玉珩心情不错，允了他的提议，“去拿一条来吧，我亲自验一验。”
要验鞭子，当然得在合心的奴才身上试。
苏酩取了一只狭长的锦盒，打开盒盖，双手举过头顶，恭顺奉上。
东西的确是好东西，内侍局的做工总是合人心意的。
第69章 下不为例
【本章有删减】
谢玉珩的目光在苏酩脸上流连了一会，“过来。”
……
谢玉珩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眼神从他的眉骨一路缓慢地滑眼尾……然后停住了。
他的指尖触上那一抹极淡的纹路，轻轻摩挲了一下，“什么时候有的？”
苏酩的呼吸骤然一滞，他面容上的绯色极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惊惧的惨白。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别过脸去，求主人不要再看。
“……奴才记不清了，”苏酩嗓音低弱，连呼吸都有些乱了，“大概是半年前，或者两个月前。”
谢玉珩的指尖温柔地抚摸过他的脸颊，能感受到这副皮肉的潮热逐渐冷却，“真可惜。”
苏酩的睫毛剧烈颤动，他勉强勾起一个笑来，“奴才年岁渐长，确实不如从前鲜嫩了。”
“嗯。”谢玉珩从不否认事实，“好在你还有其他用处。”
……
于是宿丹青被召到近前，而苏酩退到角落。
……
……
……
宿丹青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垂首道：“谢苏大人教导，奴才记住了。”
谢玉珩饶有兴致地看。他极少在苏酩脸上看到这般黯淡无光的神情，即便勉力支撑，也能看出未能藏好的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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