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惊变（1）
但总不能把一个问题当做生日礼物，谢昀开始纠结给宁荇送什么礼物好。
他写写画画，在书房里纠结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平心而论，谢昀现在能送的东西太多了，完全不需要考虑买不买得起的问题……但是宁荇也不缺这些东西啊。
在谢家做到一等近侍位置的，缺什么都不会缺钱了。谢昀感觉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宁荇也能自己买。
宁荇好像也没有表露过什么喜好。
谢昀转笔转了几十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决定出去找找灵感。他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圈，逛到了宁荇的房间门口。
想了想，谢昀推门进去。
宁荇的房间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整洁，但仔细打量一下，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制式，完全看不出这人的个人喜好。
谢昀不死心地多瞅了几眼，发现真的完全没有。
……
谢昀苦思冥想，脑中突然闪过那日骑马时，宁荇温柔而含蓄的表白。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要脸，但是，宁荇似乎、好像，喜欢的是他诶！
决定了！
——谢昀要自己亲手做个礼物给宁荇。
虽然他不会做什么手工，但他现在轻轻松松就能请到最好的老师来教自己。
*
鉴于准备礼物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天，谢昀最后决定做的是一枚木雕书签。
他说干就干，立马吩咐人找了个会做木雕的老师傅来教学。
他倒是没刻意遮掩给宁荇准备礼物这件事，不过别院奴才们都被他下过令，不许把消息传到宁荇耳朵里去。
……木雕也好难啊。
谢昀有空就钻进书房和师傅学木雕，磕磕绊绊学了三天才终于整出个雏形来，还差点把手给伤了。
曲慎之隔段时间就进来送茶送点心，看谢昀手都通红，想开口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
谢昀已经沉迷于自己的艺术了，熬到半夜还在雕，直到几个奴才跪着劝他去休息，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第六天。
谢昀大功告成，端详着这枚书签。虽说还不够精致，但是已经上头的马颇有神韵，还有两个“传神”的小人，意会一下就能知道是那两人。
谢昀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正好明日就是宁荇的生辰，谢昀把这枚书签装进准备好的木匣里，打算亲自去送给他，给他一个惊喜。
于是他查看了宁荇此时的定位。
……？
谢昀皱起了眉。
宁荇此时……居然不在巍惟星？
*
宁荇身心俱疲。
他刚进偏厅，一盏茶便迎面砸了过来，茶盏擦着他的肩侧飞过去，磕在门框上，碎了一地。
茶水泼在他衣服上，在肩头洇开一片湿痕。宁荇没有低头去看，只是入内，屈膝跪下去，“父亲。”
宁怀远阴沉地坐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这个自幼入主宅受训的儿子，满心失望，“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宁荇垂头，“儿子不敢。”
“若你不生在宁家，绝无资格入主宅待选。”宁怀远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宁荇，“你蒙家族荫庇，先是做了尊主的一等近侍，却对宁家无半分匡扶。”
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宁荇，“如今成了小少爷的身边人，也只顾自己风光得意，全然忘了你出身的宁氏了吧！”
宁荇听这些指责已经听了六天了，几乎麻木地开口，“宁家被贬谪一事，确实是我们做错了，尊主降罪本就应当，我如何能转圜？”
宁怀远冷冷道：“那是你没用。”
尊主新宠了一个球奴，擢其为二等近侍，连带着宿家都鸡犬升天，家族等级荣升为三等；
小少爷恩宠曲家，亲赦其全族罪籍，还允诺曲氏全族迁往巍惟星。
桩桩件件，怎么就到了宁荇这里，到了宁家这里，就不可转圜了？
……
宁荇的定位离巍惟星不远，就在环巍惟星的一颗小行星上。据曲慎之确认，那里是宁家的一处老宅。
谢昀不知为何总感觉不太妙，催着人准备小型飞舟，直冲那个坐标而去。
自然很快，不过十来分钟就抵达。他直接禁了宁家门房的通报，随意挑一个人在前引路。
见那人居然迟疑，谢昀眉目一拧。曲慎之向前一步出示标识，面容严肃，“小少爷在此，你敢不听令，是想违抗主家吗？”
那奴才哪里敢担这么大的罪名，只能咬牙带谢昀前去。
……
显然是提前遣退过众人的，这间书房门外此刻空无一人。
谢昀摆手叫身后的奴才们都停步，轻手轻脚地走到近前，透过门缝看过去。
他看见了宁荇的背影。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似乎在指责宁荇“只顾自己风光得意，全然忘了出身的宁氏”。
谢昀皱眉，准备推门进去。
——然后他听见了宁荇的声音。
“如今小少爷虽待我不同，但是时机未到……我总得先让他在意我更多一些，宁家的事，才能提。”
宁荇的声音比平常低，调子也有气无力，“他容易心软。如今他对我已有依赖，再等一等，待他更离不开我的时候，我开口求他，他不会拒绝的。”
第54章 惊变（2）
谢昀离开宁家以后，立刻遣人去查了宁家的事。宁家近日办事不利，的确受了申斥和贬谪。
得知这个确切消息之后，谢昀闭了下眼，“回主宅。”
叶舒熠开口，“主人，宁……”宁前辈还没有回来。
他没能说完。
谢昀冷冷瞥过来一眼，叶舒熠下意识就闭紧了嘴，不敢多言。
*
谢昀轻车简行，一个小时就到了主宅。
他直奔谢玉珩的成和院。
无人阻拦，甚至好像早就有人知道他要回来，还贴心地安排了个奴才引路。
谢昀心里憋了一团火，见到谢玉珩的时候，这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立在原地，看着姿态闲适的谢玉珩，冷冷道：“你故意的。”
谢玉珩打量了他几眼，微笑着调侃他，“怎么一副失恋了的样子？”
他完全踩着谢昀的雷点蹦迪，还一脸无辜。谢昀猛地一拍桌子，“你故意把宁怀远放出去的。”
他已经查过了，宁怀远受了杖刑又遭了申斥，本该禁足思过，结果这回尊主恩典，没有禁足。
谢玉珩自己动手倒了杯茶，还好心地给谢昀也倒了一杯。他把茶盏推过去，“我看宁怀远那老东西受不住，恩准他去老宅养伤而已，哪里称得上故意。”
谢昀的手按在桌面上，微微泛白，“你明明知道他会去找宁荇。”
“我知道啊。”谢玉珩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但我没有操控你去找宁荇，也没有逼宁荇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谢昀沉默。
他知道谢玉珩说的是对的。
“生气伤身。”谢玉珩把属于谢昀的那盏茶推过去，“喝盏茶，坐下来慢慢说。”
谢昀一股气泄下来，捧着茶盏坐下。他几乎茫然，“我对他不好吗？”
谢玉珩直视他，一针见血道：“你对他太好了。”
谢昀捧着那盏茶，茶水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瓷壁渗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暖意。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茶汤表面浮动的碎影上，沉默了很久。
“小昀，”谢玉珩才不体谅他的心情，自顾自继续道，“太过仁慈的主子，只会滋养出不识抬举的奴才。”
谢昀沉默一秒，“……万一他只是要应付他爹呢？”
谢玉珩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谢昀，仿佛在怜悯他可笑的恋爱脑。
“一个奴才，既然能把那样僭越犯上的话说出口，就已经是该死的罪过了。”
谢昀这次沉默了很久。
谢玉珩浑然不在意，他甚至极有长辈模样地拍了拍谢昀的手，接着道：“小昀，奴才天生就是贱性，对他们太好，只会养出不分尊卑、不知好歹的蠢狗。”
“……”谢昀抬头望他，冷冰冰道，“我还是不想杀他，让他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吧。”
谢玉珩看着他那张强作冷淡的面容，都小小地检讨了一下自己。他决定不再逼谢昀，“好吧，那就让他去南境戍卫营，那里清净。”
谢昀垂眸，“好。”
谢玉珩颔首，还有心情问，“留下来用晚膳么？”
谢昀：……
他抬腿就走，“我不饿。”
*
今夜主宅连发两道谕旨。
其一，一等近侍宁荇即刻调任南境戍卫营，三日后启程，无召不得回。
其二，宁家教子不严，治家无方，屡屡犯禁，再降一等，并责令宁氏全族迁出蓝星。
这两道令谕发得突兀，令人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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