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的小步慢走,到能骑着阿青小跑,他成就感十足,决定今天到此为止。


    然后他一落地就发现不对劲了——他大腿内侧巨疼。


    谢昀没有忍痛的习惯,当场就“嘶”了一声。


    宁荇赶忙扶住他,“主人?”


    谢昀想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奈何腿实在是痛。他刚迈出一步,酸痛感直冲脑门,他当场就忍不住“嘶”得更大声了。


    这回把苏璟明和叶舒熠也招来了。几个人团团围着他,一脸关切。


    谢昀莫名有了一种自己已在弥留之际,这三人正哀切地给他送终的错觉。


    他晃晃脑袋把这无厘头的想法甩出去,摆烂道:“你们扶我一下,我大腿疼……”


    *


    这回谢昀一步路都不想走了,到了住处就窝在沙发上,满脑子后悔。


    早知道那时候宁荇劝他下来,他就乖乖下去了……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谢昀把人都赶出去,自己面无表情地看天花板。


    他两腿以一种非常不优雅的姿势岔开以免摩擦,坐姿怎么调整这么难受,只觉得空气也不清新了、心情也不美妙了。


    门被轻轻打开,有人进来了。


    谢昀看到来人,心情莫名好了一点,“不是要你们都出去吗?”


    是宁荇进来了。


    他端着一只热腾腾的铜盆入内跪下,温驯道:“奴才知错,求主人容奴才为您稍稍舒缓筋骨,之后奴才自己去领责罚。”


    “罚什么罚,”谢昀眉头一拧,“我早就吩咐过了,你要领罚都得经过我批准。”


    宁荇沉默一瞬,“是,奴才谢主人恩典。”


    他又抬起头来,恳切道:“主人今日骑马过久,恐怕肌肉有些拉伤,这样放着不管,明日会更疼的。”


    “奴才为您推拿一番吧?”


    “……”谢昀感受了一下,觉得宁荇说得对,便妥协似的往后一靠,“那你轻点。”


    然后宁荇开始动作。


    谢昀:?


    宁荇把头垂得更低了,“回主人,推拿若不直接接触,恐怕按不到於滞的实处,反而加重酸痛。”


    “……推拿时还要辅以活血药剂的热敷,所以需要您宽衣。”


    谢昀看着他的发顶,认真权衡了一下“明天早上痛得起不来床”和“被宁荇解开裤子”哪个更丢人,最后自暴自弃地躺平。


    ……


    热意顺着帕子直直渗入肌理,酸胀的肌肉被这样一激,缓慢舒缓下来。


    宁荇观察着谢昀的表情,确保他没有什么不适,才开始下一步动作。他的掌心隔着帕子,开始打圈揉动。


    谢昀全程望天,试图用看天花板来转移注意力。


    宁荇换了一处位置。温热的药液被敷在另一片酸痛的区域,谢昀没忍住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嘶声。


    “弄疼您了吗?”宁荇动作一顿。


    “没。”谢昀清了清嗓子,“……就是有点酸。你继续。


    宁荇继续动作,只是手法愈发温柔起来。


    谢昀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趋于平稳。


    宁荇的动作加快不少,又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为他擦拭药液,确保无虞,才点点头,“回主人,已经好了。”


    ……


    第52章 合葬


    谢昀是在翻看苏璟明整理好的某叠文书时,突然发现这个问题的。


    这叠东西不算特别紧急,但都需要谢昀亲自签字确认。他本来准备闭着眼睛一气签完,但余光不小心扫到了眼熟的人名,不由仔细瞧了几眼。


    这一看,就看到一列人员名册,背后还标注着不同职级,什么“二等近侍”“一等外侍”“三等内侍”,还有各自的待遇说明。


    最让谢昀在意的是苏酩,在一水的“xxx侍”里面,只有苏酩名字后的职级为“近奴”。


    谢昀早就有疑惑了,近奴和一等近侍都有资格叫“主人”,那干嘛还要分出两种等级?


    正好碰上这个机会,他就随口问苏璟明,“近奴和一等近侍有什么区别?我看苏酩和纪垣都管我哥叫主人啊?”


    他本以为就是名号不一样,可看刚刚的待遇差别,近奴的工资比一等近侍高出一截,几乎翻倍诶。


    苏璟明正在给谢昀斟茶,一听到他的问题,便正色道:“主人垂询,奴才便斗胆妄言几句。”


    他斟酌着话语,每个字都吐露得足够谨慎,“一等近侍虽可称‘主人’,但编制仍属内侍局下,每年依旧要到内侍局进行年终考评。”


    谢昀:“近奴就不需要了?”


    苏璟明摇摇头,“近奴并不归内侍局考察,一应考评标准皆看主人心意,譬如苏酩苏大人…便是尊主亲自考评。”


    “……”谢昀一言难尽地反问,“没有标准?”


    那岂不是谢玉珩想打零分就打零分,苏酩都没地申诉去!


    苏璟明略略点头,竟然有点憧憬的样子,“只有深受主人重视的奴才,又经得起数年察检、无一错漏的奴才,才有可能成为近奴。”


    谢昀:……?


    他不能理解苏璟明的憧憬,忍不住问,“你们都想成为近奴?”


    “奴才不敢。”苏璟明瞬间收敛了一瞬的外露情绪,朝谢昀躬身,“……奴才蒙受主人大恩,以擢升一等近侍已是极尽荣耀,万不敢得寸进尺。”


    谢昀捏捏额角,决定放弃这个话题,只是问,“当近奴有什么好处?”


    听刚刚苏璟明的描述,怎么感觉除了工资,比寻常奴才更惨啊?


    苏璟明愈发恭敬,“回主人,近奴一应待遇皆是最佳,这些奴才就不赘述了。最重要的是……”


    他略略顿了一下,“近奴百年之后,灵位可列入丹襟阁,遗体…可与主人同葬。”


    丹襟阁,谢昀知道这个,简单来说就是家奴般太庙,按理说只有立过不世大功的奴才,比如说救主而死之类的才能进。


    至于同葬……


    谢昀怀疑道:“如果主子先死了,不会要近奴殉葬吧?”


    “……”他提及“死”字,苏璟明反应极快地叩首下去,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回主人,谢氏并无殉葬惯例。”


    那还行。


    谢昀听了满耳朵的“谢家近奴待遇”,觉得也就那样,并没太放在心上,“好了,这些我都签完字了,你退下吧。”


    苏璟明躬身告退。


    *


    当晚,谢昀莫名有点辗转反侧。他满脑子都是“近奴可与主人同葬”。


    谢家的确权势滔天,在这个人人都要火葬变成骨灰罐里的粉末时,谢家人去世还能有自己的陵墓,甚至容得下“合葬”。


    合葬诶。


    谢昀抱着抱枕,不自觉联想到影视剧里的“帝后合葬”。他性向如此,未来并不打算祸害人家女孩子,所以注定不会拥有妻子。


    但如果宁荇能成为他的近奴,那百年之后和他合葬的话,这算不算一种生同衾,死同穴?


    谢昀刚冒出这个想法,立刻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好在他素来不喜人守夜,房间里候着的奴才都被他赶走了,也没人瞧见他脸上的绯红。


    谢昀抱着枕头打了个滚。


    他喃喃自语,“好像真行得通啊…我又不会给宁荇的考评打低分。”


    而且,要是宁荇成了近奴,不属于内侍局管辖,那也不会再跑去内侍局领罚了吧?


    谢昀一骨碌坐起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天才。


    ……明天就去问宁荇愿不愿意!


    谢昀下定决心,拉紧被子,把这个念头卷进被窝里,然后开始数羊,强行逼自己入睡。


    ……


    谢昀的询问计划还没开始就流产了。


    他哈欠连天地起床,脑子一点都不清醒,都忘记找宁荇问话了。


    等用完早膳,宁荇就和他请假,说是他父亲近日抵达了巍惟星,想去见一面。


    谢昀当然不可能不同意了,大手一挥批了七天假。


    ……就是等宁荇走了之后呢,谢昀才一拍脑袋想起来:还没问他愿不愿意成为我的近奴呢!


    谢昀后悔了一秒,马上放下心来:宁荇又不会跑,早问晚问都一样。


    他转头问苏璟明:“慎之回来了吗?”


    “回主人,曲前辈已至别院,梳洗过后便会来拜见您。”苏璟明给他奉了一小碗冰酥酪,语带笑意,“您今天还想出去玩吗?”


    谢昀摇头,“不去。”


    虽然现在腿不疼了,但他留下心理阴影了,先休息几天再说。


    他随意翻着手里刚刚让叶舒熠找过来的《近奴待遇大全》精装版,翻了几页又抬头,“宁荇的生日是不是就这几天?”


    他看过宁荇的资料,好像就是七月初一?


    苏璟明看他翻的东西,心里已经有数,恭敬道:“是,宁前辈的生辰就是七天后,七月初一。”


    谢昀合上书,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他要在宁荇生日那天,问他愿不愿意做自己的近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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