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无”药膏


    宿丹青双手平摊,极力稳住声线,“三十,奴才知错,再不敢怠慢职责。”


    此次行刑的是极窄的竹板,抽在手上就是一道红棱。


    因着宿丹青是以“侍上不周”罪名领的罚,所以挨打没有实数,等两只手都被细细抽得通体肿胀,才算完。


    再二十板落下,宿丹青的额角开始沁汗。他不敢哭,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自己高高肿起的掌心,告诫自己一定要记住这疼。


    记住了疼,才不会再犯错。


    教习掌罚完毕,又放了个薄胎茶盏在他掌心。


    沸水缓慢注入,烫得宿丹青本就肿烂的双手愈发通红。本就难挨的伤势,再被火烫的温度一激,堪比酷刑。


    宿丹青极力忍痛,勉强稳住声线,“奴才知错。”


    这是受罚后的“跪省”。


    因为他是奉茶出的差错,因而跪省时也要托着茶盏。若是打翻了,则视为刑罚未完,要重新开始。


    ……


    水终于凉下来了。


    教习把茶盏拿下来时,宿丹青的手已经肿到可怖的程度。他咬牙起身,朝那教习躬身行礼,“谢谢老师。”


    此时歪头天色已暗。


    宿丹青将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向内收拢,尽量不去碰任何东西。


    回到房间,宿丹青才松了一口气。今晚不是他当值,只要保证明日无虞,不叫尊主看出异样便好。


    这种伤势是申请不来医疗舱的,不过内侍局对此有专用的药膏。


    是否疼痛、能否治本都暂且不提,主要是外伤好得快,消肿化瘀效果极好,不会污了贵人的眼。


    他咬着牙给自己上药。


    上着上着,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


    书房灯未熄。


    暖黄的光铺在案面上,将纸页的边缘映成半透明的暖色。


    只有涉及重大紧急事务的文书才会印成纸质,以供二度记档。苏酩跪在案侧,将那一叠已经批阅过的奏报按顺序收拢,码齐了放在一边。


    谢玉珩搁下笔,捏了捏眉心。


    苏酩见状,温声建议,“主人今日乏累,奴才服侍您泡个脚再歇息吧?”


    谢玉珩颔首。


    苏酩得令,便起身去备水。


    片刻后,他端了一只圆盆进来。热气氤氲,带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苏酩在离谢玉珩一步远的位置跪下,伸手为他脱了鞋袜。这样的侍奉发生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中,主奴二人都显得十分熟稔。


    温热的水流浸过双脚,谢玉珩半阖着眼,眉头都微微松动了些。


    苏酩抬头观察,发觉主人没有不适,才安心垂首服侍。他守在水盆边上,不轻不重地按揉着谢玉珩脚底的穴位。


    苏酩很喜欢做这件事情。


    在这段安静的时间里,他只是存在着,是一个被主人默许,可以留在主人身边的无害东西,不必惶恐着被斥退。


    他只是在做一件让主人舒适的事情。


    ……


    水渐渐凉了。


    苏酩小心翼翼地把谢玉珩的脚搭在自己大腿上,用软布一点点擦干,动作轻柔而细致。


    谢玉珩睁眼:“小昀的溃疡怎么样了?”


    “回主人,”苏酩将主人的双脚放回软鞋中,端正回话,“小少爷近几日都饮食清淡,少油腻,常喝菊花山楂饮,想必还未好全。”


    谢玉珩叹了口气,“人怎么能馋成那样。”


    这算一句对小少爷的嘲笑了。苏酩垂首不语,并不接话。


    “把之前内侍局制的舒禾霜送过去,”谢玉珩抵着额头,吩咐道,“叫他别任性,该用药就用药。”


    苏酩应声,“是。”


    他预备带着水盆退下,就听见谢玉珩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既然小昀如今正在度假,就不必拿琐事烦他。”


    自然也包括宁家的事。


    苏酩的脑袋埋得更深了,“奴才遵命。”


    *


    “他怎么连我口腔溃疡都知道?”谢昀怀疑地环视一圈,又看看手里那支,没配料表没生产日期没保质期的“三无”药膏,


    “这玩意真能用吗?”


    都没有正规生产批号!


    宁荇微微躬身,不动声色地劝道,“回主人,舒禾霜是内侍局专供主子们的用药,不对外流通,因此不印常规标签。”


    “请您放心,此物对口疮内热有很好的效果,而且涂上去不会有疼痛感。尊主关心您的身体,特意遣人送来的,求您试一试吧。”


    听到不疼,谢昀把药膏一递,不情不愿地“啊”张大了嘴。


    苏璟明迅速接过来,拔开瓶塞,用棉签蘸了一点药膏,仔细涂在谢昀口里的小泡上。


    这些日子,主人的溃疡本来快好了,结果一时馋嘴吃了快半只烤小羊……就又复发了。


    他们几个劝着用药,但谢昀似乎对此似乎有心理阴影,死活不肯,做奴才的自然不敢强逼。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许可,当然得抓紧。


    ……


    谢昀张嘴都张累了。不过药膏接触溃疡的瞬间,的确有一阵细密的凉意,一点都不痛。


    等苏璟明涂完,他动了动嘴,疼痛感居然真的减轻了。


    “之前就该给我用这个嘛。”谢昀心情好起来,拿着那支药膏看了又看,“好东西啊。”


    这话一出口,得,又跪了一地。


    谢昀习惯了,但还是开口问,“怎么了?”


    开口的还是宁荇。他似乎有点为难,但还是谨慎地开口,“回主人,奴才等,曾奉上过此药,只是…只是……”


    谢昀顶着满脑袋问号想了想。


    似乎好像,今天早上,苏璟明是给他呈了一支药过来。


    但那会谢昀被溃疡痛醒,正烦躁得要命,看见那“三无”药膏更是烦,干脆连人带药给赶出去了。


    “……”谢昀扶额,“起来起来,不是你们的错,是……”


    他很有先见之明,紧急撤回一个“我的错”。


    舌尖在嘴里打了个转,谢昀含含糊糊道:“是……这药膏长得太像三无产品了嘛。”


    几人已经起身。苏璟明看他的模样,低声哄道:“是奴才的错,没有提前说明来历,让主人误会了。”


    主人身体不适,起床气也变大了些。他又不愿对人发脾气,总是把奴才赶出来,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今早苏璟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赶出来了。


    谢昀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舒禾霜,心里那点愧疚没有因为苏璟明的退让而消失,反而更实了一些。


    他清清嗓子,“你们这些天伺候我都累了,都赏吧!”


    反正赏人不会错!


    第45章 机会


    【本章有删减】


    【本章删减已经严重影响到阅读流畅度,但本章无具体剧情,就是谢玉珩的晚间日常,建议来晚的读者直接跳过】


    (此处省略,宿丹青被召去侍奉,而苏酩刚好出来,和宿丹青狭路相逢。宿丹青行礼的时候,苏酩恰好看见了宿丹青手上的伤痕)


    宿丹青在廊下停住脚步,朝他躬身,“苏大人安。”


    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让袖口盖住了手背。


    (此处省略。苏酩思考过后提醒宿丹青,告诉他今晚谢玉珩的心情一般般,要他更加仔细地服侍。宿丹青对苏酩道谢。


    继续省略,一点点宿丹青的心理活动,主要为对苏酩的防备与一点点感激相交织的复杂情绪)


    内室的灯几乎都已经熄灭了,只剩榻边一盏孤灯。谢玉珩换了睡袍,靠在榻边闭目养神。


    宿丹青在榻前三步远的地方跪下来,安静地伏身叩首,而后直起身,垂着眼等吩咐。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没有主动开口的资格。


    谢玉珩没有睁眼,像是已经睡着了。宿丹青把呼吸放得愈发轻浅,不敢有一丝动作。


    (此处省略,一些宿丹青的心理活动,主要为忐忑)


    ……


    谢玉珩终于睁眼,他将垂在榻边的手抬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指向榻尾的矮几,“把那个盒子拿过来。”


    宿丹青连忙应了一声“是”,膝行过去,伸手去拿漆盒。掌


    心碰到漆面的时候,手上只有表面无碍的淤伤被盒角的棱边抵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的动作顿了一瞬,强作正常地膝行回到榻边,躬身奉上。


    谢玉珩打开盒盖,拿出里面的一卷书册。他翻了两页,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太有趣的内容,又合上。


    他顺手拿那本书挑起宿丹青的脸,“哭。”


    哭?


    宿丹青有点慌。


    (一些描述,主要为内侍局教导奴才时的规矩叙述,和不能哭有关)


    ……


    ……


    (此处省略。宿丹青终于哭出来了,但是非常不妙的是,他的眼泪落在了谢玉珩的书上,把书给弄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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