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说到做到，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就抱着团子出门遛弯。
早晨的欧若星比白天更安静，空气清冽但不刺骨，深吸一口，肺里像被薄荷水洗过一遍，从头到脚都清清爽爽。
沿着小径走了大约一刻钟，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前方是一片缓坡，坡下的霜松林里，有几只雪绒狐在树根处蹦蹦跳跳，白色的毛团在灰蓝色的树影间时隐时现。
团子忽然竖起耳朵，盯着那些同类看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你不去跟它们玩？”谢昀戳了戳团子的肚子。团子扭了扭身子，把脸埋进谢昀的臂弯里。
宁荇在身后轻声道：“雪绒狐一旦选中主人，便会认定终生。团子是不会离开小少爷的。”
谢昀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团白色毛球，忍不住把脸埋进去猛吸一口，才把团子举到眼前，和它圆溜溜的眼睛对视，“你真是一只好团子。”
团子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
谢昀把它放回怀里，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
正式准备回程的时候，崔钰领着几个奴才在门口齐齐跪下，“恭送小少爷。”
谢昀摆摆手，笑眯眯道，“起来吧，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我玩得很开心。”
崔钰受宠若惊地起身，“奴才分内之事，不敢当小少爷夸奖。”
……
等上了星舰，团子似乎感觉到了星舰的细小嗡鸣，竖起耳朵朝舷窗的方向听了听，然后往谢昀怀里拱了拱。
“你要和我回家了。”谢昀揉着它的脑袋，然后把小东西放进拟态仓。
拟态仓里不仅完全模拟欧若星的生态环境，还放了团子这几天最爱的小窝。团子在窝里打了个滚，竟也没心没肺地睡过去了。
谢昀口袋的终端震了一下。
谢玉珩：出发了？
谢昀飞快打字：你怎么知道！
谢玉珩：哥哥关心你啊。
谢昀嘴角一抽，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他就多余问这句！
*
纪垣正乖顺地给主人按摩太阳穴，余光不小心瞥见聊天内容，差点吓得手上力道失准。
一只胖乎乎的企鹅对着屏幕，额头上顶着大大的省略号，还举着一个“和你没话讲”的牌子。
谁这么大胆子，敢给主人发这么不恭的表情包！
好在他多年练就的定力还在，手上力道并没有真出差错。
纪垣的余光瞥过一边的苏酩。
苏前辈……
他不知道前辈是因何开罪了主人，却也深切地生出物伤其类之情。
……这些日子，主人的日常起居都不叫苏前辈服侍了。早上主人晨起，被恩准入内侍奉的居然是几个卑贱的二等近侍。
纪垣抿唇，愈发温柔小意地侍奉。
若有一天，主人不愿意叫他伺候了，他会难受得想去死一死。
想必前辈也一样。
第22章 往死里宠
星舰平稳降落在主宅的专属泊港。
谢昀窝在沙发上小憩，睡眼惺忪地从舷窗往外看，“……嗯，到了？”
宁荇跪坐在一旁，闻言微微欠身，“回小少爷，已经到了。不过您若是疲倦，可再小憩一会。”
谢昀打了个呵欠，坐起来，“不睡了，走吧。”
刚下星舰，就瞧见浩浩荡荡一群奴才正跪候着，为首的那个格外面生。
都回主宅了，主宅的奴才就是这样的。谢昀对这种场面已经脱敏，只随意摆手，“都起来吧。”
为首的那个奴才起身之后，又对谢昀谦恭地弯腰，“奴才纪垣，恭迎小少爷。”
谢昀不认识这个纪垣，但看服饰，他在谢家奴才中级别很高。
谢昀没有探究的意思，一边往前走一边问，“我哥找我回来到底什么事？”
“回小少爷，”纪垣落后谢昀一步，恭顺答道，“您外出这段时日，主人对您十分思念。”
满打满算就出去了几天，思念个鬼。
谢昀默默吐槽，突然敏感地捕捉到一个词，“谢玉珩是你主人？”
纪垣差点当场给小少爷跪一个，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直呼主人名讳！
这位小少爷当真是……恃宠而骄，不，天真烂漫啊。
他暗地里擦了一把冷汗，面上还是十分稳得住，“回小少爷，奴才蒙主人恩典，忝为一等近侍。”
“哦。”谢昀本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怎么认真听，弯腰进了车驾。
纪垣维持着标准的微笑，在一旁候着。宁荇跟着上车时，他还嘴甜地唤了一声，“宁前辈好。”
宁荇的动作一顿，微微点头。
车开起来，纪垣并未和他们在同一辆车上。谢昀颇为稀奇地往宁荇身上瞧了一眼，“他管你叫前辈诶。”
他就没听过奴才之间称“前辈”，反而动不动就是大人大人的。
宁荇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微微垂首，“回小少爷，奴才蒙尊主恩典，比纪垣早几年擢升为一等近侍，故而他称奴才为前辈。”
“哦。”谢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他皱眉思索了一会，有点怏怏不乐，“……那你其实该称谢玉珩为‘主人’咯。”
宁荇叩首下去，“奴才不敢。”
……？
谢昀盯着那个恭顺的发顶，十分疑惑，“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回小少爷，”宁荇依旧是那副低微的姿态，“奴才愚钝，未得尊主赐印，故而……无称主资格。”
谢昀失去耐心，加重了语气，“我叫你起来。”
宁荇依言跪正，他面容有些苍白，“奴才知错。”
小少爷也要知道，他是个多么无用的奴才了。
“算了，”谢昀瞧他的模样，那点子不悦也暂时按捺下来，“等回去之后，你就帮我看好团子，暂时不必贴身伺候了。”
他去找谢玉珩问问怎么回事！
*
晚饭是和谢玉珩一块吃的。吃饭的统共就两人，还美其名曰什么“家宴”，谢昀都懒得吐槽。
他戳了戳碗里的雪鲋肉，莫名有点郁闷。
“怎么了，”谢玉珩淡淡地瞥了一眼谢昀身侧服侍的曲慎之，“这奴才服侍得不好？”
曲慎之执箸的手一抖，跪下了。
谢昀重重地把筷子一放，清脆的一声响。
得，这下除了在谢玉珩身边侍膳的纪垣，满屋子的奴才都跪下了。
“……他伺候得很好。”谢昀无语地望向谢玉珩，“我很满意，让他们都起来吧。”
谢玉珩不甚满意，但还是尊重了谢昀的意愿，叫了起。
他胃口一般，随意用了几口就停箸，“近侍遴选的时候到了，你去挑几个合心的。你心善不错，但身边的奴才太没规矩，总上不得台面。”
“我不要。”谢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近侍什么的，不是有宁荇和慎之他们吗？”
谢玉珩意味不明地轻笑，“你很满意宁荇？”
“对啊。”谢昀想了想今天在车上，宁荇的神情，认真道，“哥，你把宁荇给我吧。”
你不赐印，那我来赐。
谢昀想得很简单。
结果此言一出——满屋子奴才，包括纪垣，全跪下了。
谢昀：……？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最终把目光投向谢玉珩，“这又是咋了？”
一惊一乍的，这群奴才在做跪立运动吗？
“奴才蠢笨而已，不必理会。”谢玉珩踢了踢纪垣的膝盖，“你来给小少爷解释。”
纪垣稍挪膝盖，面向谢昀而跪，躬身道：“回小少爷，宁前辈已经是认主的一等近侍，即便未得赐印，也是尊主的奴才，乃尊主私有之物。”
他顿了顿，还是继续道：“奴才等身份卑贱，不足为重，只是认主的近侍再易主，恐于尊主的颜面有损。”
纪垣说得还是委婉过的言辞，实际上认主的奴才只有殉职，没有易主。
他说完，默默膝行退了两步，不敢看主人和小少爷的脸色。
谢昀没注意他，只是一言难尽地看向谢玉珩，“就因为你会丢脸，所以宁荇不能给我？”
现在满屋子的奴才连跪直都不敢了，纷纷跪伏下去，额头贴地，大气也不敢出。
小少爷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这么对尊主说话！
谢玉珩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你真的很想要宁荇？”
“想要。”谢昀一看有戏，赶紧装一下乖巧弟弟，“我真的很想要嘛，哥？”
谢玉珩抵着额头，饶有兴致地看他，“再叫一声。”
谢昀：……
“哥。”
谢玉珩点点头，“好吧，宁荇可以给你，但三天后的近侍遴选，你还得挑个懂规矩的。”
谢昀能屈能伸且得寸进尺，“行，那我要给宁荇赐印，还有曲慎之和苏璟明，我都要赐。”
谢玉珩含笑点头，完全没在意这点小事，“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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