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荇仰起头，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真挚的诚恳，“奴才知道小少爷不喜人服侍换鞋，但冰刀鞋不比寻常鞋子，系不紧容易受伤的。”
谢昀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败给“不想崴脚”的现实，把脚伸了出去，“……那你来吧。”
宁荇应诺一声。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手指灵活地穿过鞋带，一圈一圈收紧，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谢昀低头看他，能瞧见这人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谢昀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要死。
“小少爷稍等。”宁荇又去捣腾另一只鞋，浑然不觉谢昀的心理活动，“……好了。”
谢昀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颤颤巍巍地试图站起来。他成功了。
——然后立刻抓住了离他最近的宁荇。
“你别松手啊。”谢昀的声音都变了调。
宁荇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他，“是，奴才不松手。”
曲慎之默默地滑到另一侧，也伸出手臂虚虚护着，以防谢昀往另一边倒。
谢昀在两尊护法中间，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人类幼崽，双腿都抖得不像自己的。
“小少爷，往前滑便可，不要太用力。”宁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温和，“请您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曲——”
“你说得倒是轻巧。”谢昀咬牙切齿，两只手死死攥着宁荇的手臂，“我能这样平移已经很努力了。”
曲慎之在另一侧轻声说，“小少爷，您试着把重心放低一些……”
谢昀尝试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好在左右护法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捞了回来。谢昀憋着一口气，两条腿在冰面上划拉了半天，愣是滑出了乌龟爬的架势。
“小少爷，您太紧张了。”宁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冰刀很稳，您试着把重量交给我们。”
谢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相信这句话。他试着移动重心——
冰刀往前滑了一整步。
曲慎之在另一侧，立刻轻声鼓励，“小少爷进步很快。”
“那当然。”谢昀尾巴立刻翘了起来，然后下一秒就因为得意忘形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倒去。
宁荇眼疾手快接住他。谢昀的后背撞上宁荇的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温度。
“……”谢昀的耳廓红了。
“小少爷小心。”宁荇稍稍调整了一下扶握的位置，将谢昀的腰侧托得更稳了些，“您慢慢来。”
谢昀机械地点点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冰场怎么这么热，他快热死了。
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谢昀聚精会神地专注滑冰事业，终于成功了一大步。
虽然现在姿势谈不上好看，两条胳膊张得像企鹅一样，但至少他可以离开搀扶，自己滑了。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没倒。又一步。依然没倒。谢昀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心里美滋滋。
他终于体验到滑冰的乐趣，开始有兴致开启新话题，“你们怎么都滑得这么好？内侍培训连这个都教？”
宁荇微微侧头，“回小少爷，主子们喜好不一，二等以上的内侍需要掌握的技能涵盖了大部分社交与休闲场合。溜冰、骑马、击剑、乐器……都有基础课程。”
这些东西，但凡谢氏附庸家族中有期望得主家青眼的后辈，都会主动精进，尤其是当今尊主最喜欢的，“高尔夫”。
谢昀沉默了一秒，“……你们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这话两个奴才没听太懂，只能恭敬表态，“奴才不敢欺瞒小少爷。”
“……我夸你们呢。”谢昀无语地摆摆手，又莫名找回了一点优越感：你们十项全能又怎么样，还不是没看过《x嬛传》！
谢昀又滑了一会冰，突然停住，仔细端详着冰层下的东西——一条胖乎乎的小鱼正慢悠悠地从冰下游过，鱼鳍几乎是纯白，尾巴一摆一摆。
他蹲下来，膝盖抵在冰面上维持平衡，盯着那条胖乎乎的小鱼看了好几秒。
“这是什么鱼？”他头也没抬地问。
小少爷的膝盖抵在了冰面上！
一众奴才，包括宁荇和曲慎之两人，通通跪了下来。好在所有人穿的衣料都轻薄保暖，不至于冻到膝盖。
谢昀：……？
他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站直，“都起来。”
奴才们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宁荇还记着回答谢昀之前的问题，
“回小少爷，是欧若星冰湖特有的雪鲋，肉质鲜嫩，可以食用。冬季冰封期它们会游到湖底休眠，不过偶尔也有像这条一样……比较精神的，会在冰层下游动。”
“它能吃？”谢昀的关注点立刻转移了。他看了看那条“比较精神”的雪鲋。
这鱼胖得像个带鳍的汤圆，游动的速度慢到让人怀疑它是不是故意的。
“好吃吗？”
宁荇点头，“雪鲋刺少肉嫩，清蒸或做汤都很合适，滋味堪称鲜美。小少爷若是感兴趣，晚膳时可以让他们准备。”
谢昀丝毫不怀疑谢家厨子的手艺，点点头，“好啊，那就这条……”
他话音未落，那条雪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尾巴猛地一摆，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嗖”地一下窜进了深水区，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昀：“……”
第21章 回程
晚饭果然有一道清蒸雪鲋。
这玩意完全不愧对它的长相，油润肉嫩，鲜美无比。谢昀吃得不亦乐乎，还专门弄了一点点，用清水洗干净后给团子尝鲜。
这辈子几乎只吃过霜松叶的团子瞪圆了眼，满目都写着“震撼美味”。
“好吃吧？”谢昀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团子的脑袋，心情很好，“你跟着我，以后好吃的多着呢。”
团子终于回过神来，冲着谢昀娇娇软软地叫了一声，两只小前爪抱住他的手不放，满脸都写着“再来一口”。
“不可以哦。”谢昀也很遗憾。
他倒是有心多喂团子几口，不过宁荇刚刚提醒过，雪绒狐肠胃娇弱，而雪鲋油脂丰富，团子吃多了会拉肚子。
团子的尾巴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谢昀。
谢昀实在抵抗不了萌物的攻势，赶紧叫奴才来把团子抱走。
团子整只狐身上都写满了不情愿，不止尾巴，连耳朵都耷拉下来，嘴里还发出细细的“呜呜”声，活像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可怜。
谢昀看着这一幕，差点心软把人叫回来。
宁荇目睹了一人一狐“难舍难分”的景象，贴心地提了个能转移谢昀注意力的话题，“小少爷，尊主传讯，请您在外玩够了，就回主宅一趟。”
谢昀又吃了一块雪鲋肉，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有说要我回去干什么吗？”
“未曾。”宁荇微微欠身，“奴才不敢置喙尊主的决定。”
不就是谢玉珩没说，宁荇也不敢问嘛。
谢昀飞快翻译了一遍这话，随意点点头，“那明天就回去吧。”
“……”他沉吟半秒，“再带两条雪鲋回去。”
都旅游了，当然要带点当地特产！
*
次日清晨，谢昀是被团子舔醒的。
一团温热湿润的小舌头在他的手指上一下一下地舔，谢昀迷迷糊糊地把手缩进被子里，过了一秒，又有一只小爪子开始扒拉被角。
谢昀睁开一只眼。
团子见他醒了，高兴地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嗯？你饿了？”谢昀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团子叫了两声，又拱了拱。
谢昀慢吞吞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谢昀揉了揉它的脑袋，“等着，给你拿叶子。”
他穿着睡衣下了楼。曲慎之已经等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小少爷早，请先用杯温水吧。”
谢昀接过来喝了两口，问：“霜松叶在哪？”
曲慎之已经习惯了小少爷早起第一件事是喂狐，转身取来了一个小藤篮，里面装着一把新鲜的霜松叶。
谢昀取了一片递给团子，看它咔嚓咔嚓吃得香，才放心跑去洗漱。
洗漱完毕，他自觉跑到餐厅坐下，从根本不重样的早餐里挑选自己爱吃的食物。
稍微需要自己动手的事情（比如剥鸡蛋壳）都有宁荇代劳，可谓饭来张口，十分惬意。
宁荇在侧侍膳，轻声细语地给谢昀说今天的安排，“星舰已经安排好了，也放置了给团子专享的小型拟态仓箱，随时都能出发。”
谢昀忙着吃东西，嘴不得闲，干脆竖起大拇指给宁荇点了个赞。
良久，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先出去遛一圈消消食，待会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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