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垣觉得自己在做梦。
主人怎么会用如此宠溺的语气说话，还真的轻易应下了小少爷的这种要求？
就算是小少爷……可说句大逆不道的，死在主人手上的各种少爷，哪怕是主支的少爷们，难道还少吗？
纪垣不理解。
第23章 叶舒熠
近侍遴选设在主宅西侧的萃华厅，谢昀到的时候，厅里已经跪满了人。
谢昀粗略扫了一眼，发觉这群人都很年轻，至多二十来岁，还有几个，明显就是未成年！
他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嘴角一抽，发出今天的第一个命令，“十八岁以下的，都退下吧。”
用童工可是犯法的，就算不犯法，他也良心不安啊！
几个跪在后排的少年明显身体一僵，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但没有人敢置喙小少爷的命令，都安安静静地膝行下去了。
本次近侍遴选入围者35人，未经唱名即淘汰者，8人。
今日主持遴选的是内侍局掌事钟云旗，见谢昀眉头紧锁的模样，硬着头皮推进流程，跪奉了一份名册，
“禀小少爷，这是本次遴选名单，若您有瞧着顺眼的，可优先点来问话。”
谢昀随意翻了翻，被上面一页页的漂亮履历给看花了眼，带兵的从政的从商的什么都有，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用来当奴才的人。
谢昀感觉自个儿太暴殄天物，索性把名册合上不再看。
他神秘莫测地扫了一眼底下跪着的几排人，问道：“你们之中，谁会打游戏？”
厅内氛围明显一静。奴才们不敢交头接耳，但面上明显浮现出几分……茫然。
谢昀不太明显地叹了口气，准备换个问题。
一个小奴才犹豫着膝行出列，脑袋垂得低低的，“回小少爷……奴才略通，竞技类游戏。”
还真有人会？
谢昀颇感兴趣地前倾身体，“抬头，你叫什么？”
叶舒熠紧张得要命，偷偷深呼吸几下，才恭顺地仰起脸，“回小少爷，奴才出身暨楚叶氏，贱名舒熠。”
叶舒熠。
谢昀默默念了一遍这名字，语气愈发轻快，“你多大了？具体都玩什么游戏？”
“回小少爷，”叶舒熠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一点，但声音依然恭敬而克制，“奴才今年十九，常玩的有《星域争锋》《荣耀战场》以及……”
谢昀越听越满意。这个叶舒熠的游戏经历和他高度重合诶！
他扫了一眼钟云旗，拍手道：“我就要他了，改天一起赐印吧。”
叶舒熠简直受宠若惊，慌得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才好。最终他重重叩首下去，“奴才谢小少爷恩典！”
旁人都十分艳羡地偷偷瞧他。
——近侍遴选即便通过，最高也不过能得个二等近侍的名分，可小少爷说了要“赐印”，这是一等近侍乃至近奴才有的尊荣。
叶舒熠真是一步登天，马上就能改口叫小少爷“主人了！
*
主家恩典，被选中入侍的奴才有一天时间自行回家报喜。
叶舒熠晕乎乎地回了叶家。
他出身于一等世家，自幼便接受内侍训练。只是尊主对叶氏素来不冷不热，族中子弟鲜少入侍，能入主宅都是难得。
叶舒熠自己在族中也算不得拔尖，不过是因为年龄实在合适，又运气极好，莫名其妙地过了前几遭遴选。
他早就做好了陪跑的准备，没想到自己不仅被小少爷挑中了，还能被赐印诶！
叶家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结果，长辈们轮番围着他左看看右看看，对他夸了又夸，又轮流叮嘱他“忠心侍主”“记得小少爷恩德”之类的话。
叶舒熠被哄得有点飘飘然，愈发憧憬以后到小少爷身边的生活了。
“你得了小少爷青眼，万不可骄傲自满。”叶父拉着叶舒熠，语重深长道，
“尤其不可自矜世家子的身份，要用心侍主，尊重前辈，知道吗？”
叶舒熠小鸡啄米般点头。
他知道小少爷身边定下的近侍已有三位。
原在尊主身边伺候，却被大方赐给了小少爷的宁大人宁荇；苏氏的旁支，由外侍转为内侍的苏璟明；以及身负罪籍，却被小少爷特别恩赦的曲慎之。
叶舒熠很有自知之明。无论他从哪方面看，都觉得自己和三位前辈比起来，菜得抠脚，当然不会生出自矜骄傲的情绪。
他还琢磨着，该怎么讨好各位前辈，让他们教自己两手呢。
叶父瞧他的模样，颇为欣慰。他拍拍叶舒熠的肩膀，“咱们家的前程，说不定就在你身上了。”
*
谢昀挑完一个合心的人选就美美跑路，剩下的便全权交给钟云旗去头疼。反正有遴选资格的奴才，在主宅总会有个去处。
他走出萃华厅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谢昀抬头看了一眼阳光，“宁荇呢？”
曲慎之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手里撑着伞，替小少爷挡住直射的阳光，闻言答道：“回小少爷，宁大人依旧在照看团子。”
谢昀“嗯”了一声，有些满意。
为了防止再搞出什么“滞息”之刑一类的破事来，他早就明令禁止宁荇去自行领罚了。
看来效果很好。
谢昀哼着小调上车——谢家主宅实在太大，他的院子离萃华厅又远，靠两条腿走能累死人。
“走，去看看团子。”谢昀心情极好道。
团子的拟态仓安置在专门辟出的兽苑中，矮化霜松已经移栽过来，灰蓝色的针叶泛着柔和的光彩。
谢昀过来的时候，宁荇正蹲在拟态仓旁边，耐心地喂团子吃果泥。
团子吃得专注，就是总等不及咽下这一口，就想去吞下一口。宁荇十分安静地和团子斗智斗勇，不让它吃得太快。
听到脚步声，宁荇抬起头，自然由蹲姿转为跪姿，“……请小少爷安。”
“起来。”谢昀快步走过去，先逗了逗团子，才正色对宁荇道，“今天近侍遴选，我挑了个十九岁的小孩。”
“是，奴才知道。”宁荇的头垂得更低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屏息等待着，等小少爷说“我有自己的近侍，不再需要你了”。
“——所以你要好好教他。”谢昀和颜悦色地拍拍宁荇的肩，十分认真的模样，“你可是他的前辈哦。”
宁荇豁然抬头，他本不该妄自揣测主子的意思的，可是，小少爷的意思是……
谢昀笑眯眯地保证，“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第一个给你赐印。”
第24章 铭烙
谢昀高高兴兴地说完这句话，等着宁荇的反应。他觉得宁荇应该会高兴，毕竟这人很在乎有没有那个“印”的样子。
宁荇面上先浮现出来的却不是喜色。他刚刚站起来，就又跪了下去，深深叩首。他额头抵在手背上，良久没有抬起，“……奴才谢小少爷恩典。”
谢昀有点诧异，却也罕见地没有立刻叫起。他等了两秒，才轻声道：“起来吧，我又没说让你跪。”
谢昀现在有些心疼宁荇，又有些不平：赐个印而已，那种小印章机器一天就能刻百八十个，谢玉珩连这都不肯给，太吝啬了！
宁荇依言起身直起身，他的眼眶似乎有一点点微红，称得原本沉静的外貌都变得有些秾丽。
“走吧，回去了。”谢昀转身，摆了摆手，“团子也交给别人喂吧。”
宁荇跟在后面，看着小少爷的背影。他一开始走得有些慢，又立刻加快，坚定地跟上了谢昀的步伐。
*
谢昀的“印”很快便制作完成，由内侍局掌事钟云旗亲手呈上。
钟云旗双手捧着一只细长的墨色锦盒，跪呈到谢昀面前，“小少爷，印鉴已按制式打造完毕，请您过目。”
谢昀伸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拇指粗细的圆柱形器物，像个印章，但材质不像金属也不像玉石。
印鉴一端刻着花体的“昀”字，笔画流转，线条柔美，倒是很好看。
谢昀把玩了一下这枚小印，抬头问，“怎么就一个？”
他不是要一共要赐四个印吗，谢家连这个成本都要省？
钟云旗好悬才绷住表情，恭顺道：“回小少爷，此物名为‘铭烙’，专用于认主近奴及近侍的赐印。刻了‘昀’字的，仅此一枚，并无更多。”
谢昀听见那个“烙”字就眼皮一跳，猛然发觉，这个“赐印”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一人发一个印章。
“……那我要怎么给他们赐印？”
“回小少爷，”钟云旗垂首，认真解释道，“只须您在认主礼上亲自持印，在受赐者的锁骨下方三寸处留下印记。铭烙一印一痕，终生不退。”
除非认主的奴才被弃，内侍局会使用特殊的药剂对印记进行清洗。
谢昀盯着那枚小小的圆柱形器物，忽然觉得掌心有点烫，“你的意思是，我要拿这个东西，在他们身上摁出一个印子，像烙铁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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