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因用力而绷紧的手,扣住沈言汗湿的后颈,没用医用仪器,也没做穴位推拿,只以掌心揉了两下,力道带着惩罚,像是在确认这头猛兽仍在自己手里。


    “这才是你。”


    陆巡盯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嗓音沙哑,字字都带着纵容和狂热。


    “老子拼了命惯出来的狼,就得这么咬人。”


    陆巡抬手擦掉沈言唇角的血迹,带着冷意开口。


    “那种收起爪子,只会摇尾巴讨好我的狗,我陆巡不要。”


    “听懂了吗?”


    沈言被他扣着后颈,没有生气,胸腔里憋了两天的郁气反倒散了干净。


    血液里翻涌的多巴胺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亢奋状态。


    他看着陆巡因自己失控而急促喘息的脸,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点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很快变成肆无忌惮的大笑。


    “陆大医生。”


    沈言喘着气抬起手。


    修长的食指探向陆巡被撞歪的金丝眼镜,正好勾住镜架横梁,顺势往下一带。


    陆巡被迫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只隔着一小段距离。


    沈言看着他,眼里那股沉睡两天的狼王火势彻底抬头,眉梢也跟着挑起,语气嚣张,话里的情意却没有半点遮掩。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你护了老子的腿,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沈言的手指又使了些力,指骨擦过陆巡的鼻梁,眼睛亮得逼人。


    “老子就算在赛道上断了一条腿,爬也要爬过终点线,把那块世锦赛金牌拿回来。”


    他停了停,唇瓣贴近陆巡的薄唇,吐出那句狂到没边的誓言。


    “包养你。”


    这三个字落下,陆巡眼底最后那点阴沉也散了,胸腔里滚出一阵沉闷又愉悦的笑声。


    那些心结,愧疚,误会和自我折磨,全被这场不带情欲的肉搏撕开,再也缠不回去。


    “好。”


    陆巡反手握住他勾着眼镜的手指,十指扣牢,将那只手按到自己心口。


    “我等着沈队长拿金牌来包养我。”


    陆巡低下头,在沈言额头落下一吻,吻得沉重,话音又恢复了首席医生惯有的笃定。


    “但腿不能断。”


    “有我在,你的一根汗毛,谁也别想碰。”


    第146章 斯巴达式复健


    距离世锦赛男子百米重赛,只剩五天。


    国家体育总局专属康复大楼的理疗室里,时间被逼得只剩下一格一格的倒数。


    那天沈言放话要拿金牌包养陆巡,陆巡身上的温情只维持到踏进理疗室前。


    门锁落下。


    白炽灯照着整间屋子,床架和金属托盘都泛着冷光。


    沈言赤着上身,训练短裤卷到大腿根,平躺在理疗床上。


    陆巡穿着白大褂,背对着他,在托盘里调配透明的无菌理疗油。


    “大腿内侧有I度轻微撕裂,没有伤到主韧带,深层筋膜里却积了大量水肿液,交叉粘连也已经形成。”


    陆巡没有回头,语调平稳,话里的内容却让人听着发紧。


    “五天内,常规静养赶不上重赛。”


    “唯一的办法,是用外力切断粘连纤维,把组织液排出去。”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视线落到沈言腿上。


    “这套治疗叫深层筋膜强制剥离。”


    “没有止痛药,也没有麻醉。”


    “沈言,我会用手把你的死肉一点点扒开。”


    “五天里,你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少废话。”


    沈言攥住床单,指腹压出褶皱,那双黑亮的狐狸眼迎上陆巡的视线。


    “跟腱断过,老子都扛过来了,还怕你按两下?”


    他抬起下巴。


    “来。”


    陆巡走到床边,将无菌油倒在沈言左腿大腿根部的红肿处。


    寒意贴上皮肤,沈言的腿抽了一下。


    下一刻,陆巡的双手落了下去。


    拇指指腹沿着内收肌与耻骨肌的交界处向下推,力道透过皮肉钻进深处,水肿组织被一点点挤开,粘连的纤维在指节下接连断开。


    “呃啊!”


    惨叫冲出理疗室,隔音墙也挡不住那股撕裂般的声势。


    沈言腰腹弹起,脖颈上的青筋全数浮出,冷汗从额头滚到鬓角,脸上的肌肉被疼痛扯得变了形。


    过去他会咬住唇,把声音闷进枕头里。


    今天没有。


    “陆巡!我草你祖宗十八代!”


    沈言抠住床边,手背绷紧,右腿朝外蹬去。


    “你是屠夫吗?你要杀人啊!”


    “把手松开。”


    陆巡一手按住他乱动的右腿,另一只手沿着撕裂处继续往下推。


    沈言的身体从床面弹起半尺,刚喊出一个音节,后半句已经被疼痛截断。


    “松个屁!陆巡,你个断子绝孙的老王八蛋!”


    他喘得接不上气,仍旧骂个不停。


    “庸医!变态!你给老子停手!”


    陆巡的手没有停。


    “中午的牛肉白吃了?”


    他的指节在水肿处来回碾过,视线追着沈言胸口起伏的幅度移动。


    “继续骂。”


    “就这点词汇量?”


    “这也叫疼?”


    沈言抓着床沿,指甲在金属边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陆巡俯身靠近,呼吸落在他汗湿的脸侧。


    “你的疼痛耐受阈值只有这么一点?”


    “没吃饭吗?”


    “骂大声点。”


    “连这点痛都受不了,你拿什么站上重赛赛道?”


    “我去你大爷的底气!”


    沈言被激得抬起头,胸腔里仅剩的空气全被他挤成吼声,骂声断断续续,喘息紧跟在后面,整个人在疼痛里维持着对抗的姿势。


    陆巡知道,强忍只会让疼痛越压越深,肌肉也会跟着收紧。


    让沈言骂,让他喊,让交感神经继续运转,才能撑住血液循环,避免身体在剧痛里失去反应。


    三个小时后,治疗才结束。


    沈言躺在床上,冷汗顺着胸口往下流,嗓子被这几天的嘶吼磨得沙哑,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黑色短裤贴在腿上,左腿大腿根部泛着深粉色,原本肿胀的内收肌已经恢复了柔软和弹性。


    水肿液排空了,肌肉纤维重新排列,腿里那股迟钝的牵扯感也消失了大半。


    “临床干预结束。”


    “水肿消退率,百分之百。”


    陆巡摘下手套,将它丢进医疗废品桶。


    他走到洗手池前,按标准流程洗净双手,冲掉指缝里残留的无菌油。


    水声停了。


    陆巡抽纸擦干手,从随身携带的加密保险箱里取出一个黑色无菌盒。


    他回到床边。


    沈言睁开眼,看着他,没有力气开口。


    陆巡低头看了看那条被自己折磨了五天的腿,眼里的冷硬终于退开,剩下的情绪全落在指尖的动作里。


    他在床边单膝跪下。


    盒盖打开,里面放着一卷哑光黑色的高科技医用肌贴。


    “高分子碳纤维复合肌贴。”


    陆巡撕开外包装,取出肌贴。


    “拉力极限是普通肌贴的十倍。”


    沈言的眼皮抬了抬。


    “横向锁定,限制肌肉左右侧滑。”


    陆巡剪下第一条肌贴,顺着沈言大腿内侧的撕裂处贴合,手掌从边缘推过,确认每一处都贴紧皮肤。


    “纵向代偿,为明天起跑提供后座拉力。”


    第二条肌贴交叉贴上去,沿着肌纤维走向延伸,与第一条在伤处重叠。


    陆巡用指腹反复抚平边缘,借体温让背胶牢牢贴住。


    两条黑色肌贴交叉在一起,在沈言小麦色的大腿内侧构成一个醒目的十字。


    白色床单,汗湿的身体,深粉色的伤处,还有那道黑十字,全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生物力学上的固定方式,也是陆巡亲手留下的标记。


    他在床边保持着跪姿,视线落在黑色十字上,手指仍按在肌贴边缘,没有立刻收回。


    沈言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睛睁开几分。


    陆巡低下头,将嘴唇隔着肌贴落在伤处。


    这个吻停得很久,力道却收得克制。


    沈言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反应。


    “言言。”


    陆巡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带着我的烙印,去赛道上。”


    他的手掌覆在沈言腿侧,避开伤口,只替他稳住那条仍在发酸的腿。


    “明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沈言喉咙发干,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这烙印,贴得还挺嚣张。”


    陆巡替他把短裤边缘往下拢了拢,遮住大半肌贴,只留出交叉的黑色边角。


    “能让你跑完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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