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队……打算拿什么付我的陪护费，嗯？”
沈言被他这套名正言顺耍流氓的本事气得直磨牙。
可当他看见陆巡眼底没藏住的纵容，心脏又不争气地跳快了。
沈言一把抢过陆巡手里的碗，脸上还烧得厉害，话却从牙缝里挤得又傲又黏人。
“结你大爷，大不了老子把以后的金牌全给你，拿去抵债！”
第142章 疼吗？
室内主灯未开，墙角只留着一盏低瓦数地灯，方便夜里观察仪器上的体征数据，昏黄的光落在病床边缘。
墙上的电子挂钟无声跳动，时间指向凌晨三点十五分。
沈言背朝外侧，蜷在厚重的蚕丝被里，身体缩成一团，连露在外面的半截肩膀都绷得发紧。
几个小时前，陆巡给他静脉推注的镇静剂和止痛药已经走完药效，肝脏代谢掉最后一点药力，大腿内侧那股疼痛便重新找了回来。
黑暗里，沈言皱紧眉头，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内收肌群和耻骨肌交界处的I度撕裂伴着急性水肿，每一次呼吸带动核心肌群，伤处便跟着抽紧，痉挛一阵接一阵，疼得他连身体都不敢挪动。
沈言吸了口气，胸口刚起伏半寸，腿根便传来撕扯般的剧痛。
他把被角咬进嘴里，牙龈被磨破，血腥味混着冷汗一起咽下去，那几声已经冲到喉咙口的痛呼也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不敢出声。
白天撑起来的硬气到了深夜最先散掉，疼痛越清楚，心里那点不肯承认的害怕就越往上冒。
沈言闭着眼，脑子里反复掠过赛道上的画面。
起跑器向后滑了一毫米，大腿深处传来肌肉撕裂的声响，他靠一条腿撑住身体，拼命追赶前方的人影，却只能看着对手一个接一个从身边超过。
冲过终点线时，成绩牌上的第四名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摔在红色塑胶跑道上，膝盖擦破，手掌沾满橡胶颗粒，周围的摄像机全对着他。
陆巡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连自己的职业生涯都押了上去。
陆巡用了整整两年，才把他这双差点废掉的腿重新带回赛道。
可他又搞砸了。
我废了。
如果这道伤让他以后再也跑不快，如果他再也拿不到那块金牌，他还凭什么站在陆巡身边。
沈言在赛道上日天日地，在陆巡面前张狂得不讲道理，他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一件事，自己能跑，自己是全世界跑得最快的那个人。
可现在，他连翻身都做不到。
沈言咬着被角，肩膀抖了起来，眼泪从眼角不停涌出，沿着苍白的脸滑进枕巾，很快浸湿了身侧那块布料。
他哭得没有声音，身体却一阵接一阵地发抖，十九岁的脸埋在枕头里，连喘息都带着压抑的哽咽。
沈言并不知道，病床旁的陪护沙发上，陆巡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
沈言的呼吸出现第一处紊乱时，陆巡便已经醒了。
他靠在沙发深处，黑色高定衬衫穿了一整晚，连领口都没有解开，只在昏暗光线里看着床上那团不断发抖的被子。
沈言疼得浑身冒汗，却始终咬着被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陆巡太了解他了。
这头狼越骄傲，越怕失去自己的光。
他知道沈言此刻忍着的东西远超肌肉撕裂带来的疼痛，白天那场失利把他推回了两年前，让他重新看见那段没有出口的日子。
陆巡吐出一口沉重的气，起身时连鞋都没穿，袜底踩过地毯，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到床边，伸手揭开沈言裹紧的蚕丝被。
凉气贴上汗湿的病号服，沈言肩背绷紧，立刻睁开了满是泪水的眼睛，转身想遮住脸上的狼狈。
陆巡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
他跨上病床，从背后把沈言连同那件被冷汗浸透的病号服一起抱进怀里，宽阔的胸膛贴住沈言的脊背，双臂收在他身前，将人牢牢护住。
“别躲。”
陆巡的嗓音沙哑，尾音沉在喉咙里，听得出一夜未眠。
他一只手护住沈言起伏的胸口，另一只手覆上大腿内侧的伤处，掌心隔着布料贴住水肿最重的地方。
他的手没有按下去，只用体温捂住那片紧绷的肌肉，等痉挛一点点松开。
“唔……陆巡……”
沈言闻到那股熟悉的冷杉气息，撑了一整晚的防线立刻垮了。
他松开被角，转过身，双手抓住陆巡的衣襟，额头抵进那片温热的胸膛。
陆巡低下头，下巴贴着他汗湿的发顶。
“疼吗？”
沈言没有回答，脸埋进陆巡颈窝，眼泪很快浸透了颈侧的衣料，湿布贴在皮肤上，凉得让人发紧。
“哥。”
这一声终于带出了哭腔。
沈言抓着陆巡的衣服，手指用力到发麻，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我好疼。”
“哥，我真的好疼。”
陆巡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仍然护着他的伤腿，没有碰到水肿最重的边缘。
沈言的声音断断续续，脸颊贴在陆巡胸口，每说一句都要停下来喘气。
“我起跑的时候明明感觉很好。”
“可是踏板滑了，我追不上了。”
“哥，我是不是废了？”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胸口起伏得更厉害，眼泪接连落下。
“如果我这辈子再也跑不快了，如果我再也拿不到金牌，我还拿什么还你？”
“我以为我能带着你的梦想走下去，我以为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可我连金牌都没有拿到，我配不上你对我这么好。”
最后几个字被哭声截断，沈言只能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住那件昂贵的黑衬衫，仿有所剩的力气都用在了这里。
陆巡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他接连吻过沈言通红的眼角和沾满泪痕的脸颊，动作急切，却始终避开了伤处。
“沈言，你这个白痴。”
他的声音发哑，胸腔随着那句话轻轻震动。
陆巡捧起沈言哭得发红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地灯的光落进那双湿透的狐狸眼，沈言想偏开脸，后颈却被陆巡托住，只能留在他掌心里。
“谁告诉你，拿不到金牌就配不上我？”
沈言嘴唇动了动，没能答出话。
陆巡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泪，指腹在湿润的皮肤上停了片刻。
“言言，你听清楚。”
“这世上的金牌有无数块，可在我陆巡这里，沈言永远只有一个。”
陆巡看着他，眼底压着一夜未散的疲惫，语气却清楚得没有半点迟疑。
“就算你今天大腿断了，就算你以后只能坐轮椅，就算你再也走不上赛道，你也是我的。”
“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从里到外都属于我。”
“没有金牌，你依然是我陆巡的命。”
沈言眼里的泪又落了下来，这次没有躲。
陆巡低下头，吻住他发抖的唇瓣，短暂接触后便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和他交缠在一起。
“不怕。”
“言言不怕。”
陆巡的手掌继续贴在伤处，带着温度轻轻移动，掌下那片紧绷的肌肉终于慢慢松动。
“哥在这儿。”
“只要有哥在，就没人能把你从赛道上拉下来。”
他低声哄着，嗓音落在沈言耳边，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我能把你从废人堆里拽出来一次，就能拽出来第二次。”
病房里只剩雨声和仪器运转的轻响。
沈言没有继续说自己配不配得上陆巡。
他听着陆巡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感受着那只覆在伤腿上的手，身体里的寒冷一点点退下去，疼痛仍在，却已经有了可以忍受的边界。
陆巡的体温贴着他的后背，手掌护住他的伤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替他把散开的呼吸重新带回原来的节奏。
沈言闭上眼，鼻尖埋进陆巡的颈窝，贪恋地闻着那股清冷的冷杉气息。
他终于停止抽泣，整个人贴在陆巡怀里，连手指都不愿松开。
“睡吧，我的小狼。”
陆巡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柔得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戏弄。
“这副药效最好的专属镇痛剂，今晚陪你一整夜。”
第143章 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
次日上午。
沈言在病床上睁开眼睛。
昨夜睡得安稳，没有噩梦，大腿内侧敷着的修复药膏也起了作用，他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撕裂痛，精神反倒出奇地好。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陪护沙发。
沙发上没人，深色高定西装外套还搭在椅背上，陆巡却不在。
病房门被人小心推开一条缝。
总教练老李探头往里看了看，发现沈言醒了，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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