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老化?”


    陆巡单手撑着会议桌,目光从郑峰冒汗的额头移到他不断发颤的手指,低声笑了笑。


    那点笑没有温度,几名高层领导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陆巡没有继续争辩,抬手按下全息投影仪的控制键。


    幕布亮起,会议室内的灯光随之暗了几分。


    一段清晰的高维红外热成像监控视频出现在正前方,旁边还有一幅布满坐标轴的受力曲线偏差图。


    “郑峰,看来你缺的不只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陆巡拿起激光笔,红色光点落在监控画面右下方,沿着时间轴一点点前移。


    “你对体育场的反作弊系统,也一无所知。”


    画面停在赛前几小时,红外视野中,一个热源人影沿着器材区边缘靠近第五赛道,途中刻意避开了数个普通摄像头。


    “这是法兰西体育场内场过去四十八小时的毫米级军用红外微波监控。”


    陆巡按下慢放,热源人影的动作被分解得更加清楚。


    “你避开了普通摄像头,却没想到,人体热辐射会被这套系统完整捕捉。”


    屏幕里的热源停在第五赛道起跑器旁,弯腰靠近左侧踏板,右手在固定位置停留了整整五秒。


    人影起身时,手中工具的金属轮廓也在红外画面中留下了短暂残影。


    “你在左侧踏板的固定螺栓上,用了微调扳手。”


    红色光点移到旁边的力学波形图,沿着一道断崖式下坠的曲线慢慢滑落。


    “高强度精钢起跑器即便自然老化,滑脱时的受力曲线也该呈缓坡衰减。”


    陆巡点了点曲线最低处,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条近乎垂直的下坠线牵住。


    “沈言起跑瞬间,踏板阻力却发生了直角断崖式跌落。”


    “那颗螺丝提前受过人为调整,被卡在半脱扣的悬空阈值上。”


    陆巡转过身,激光笔垂在指间,红光落上地面。


    “运动员发力超过临界点,螺丝立刻脱扣,左侧踏板随之滑移。”


    郑峰还扶着桌沿,嘴唇动了两下,却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膝弯撞上椅子,整个人跌坐回去,鞋底在地毯上蹭出半尺,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


    “还有这个。”


    陆巡翻到下一页。


    屏幕内容随之切换,一份属于郑峰的近三个月血液细胞代谢图谱铺满幕布,异常数据被逐项标注出来。


    “既然你这么喜欢关注别人的身体,我也顺便查了查你的。”


    陆巡站在投影幕前,图谱的冷光落在黑色衬衫上,也照清了郑峰脸上不断滚落的汗。


    “你以为使用第四代隐性肽类激素,常规尿检就查不出来?”


    他抬手点向肝转氨酶代谢通路,异常区域在屏幕上被放大。


    “可惜,在我的微观细胞核分析模型下,你的肝转氨酶代谢通路已经留下了完整痕迹。”


    “这份数据拿去做教学图例,都不需要额外修订。”


    陆巡放下激光笔,双手插进黑衬衫口袋,转身面对长桌两侧的人。


    “蓄意破坏国家竞技器材,涉嫌故意伤害国家核心运动员,还有隐性兴奋剂违规。”


    每多说一项,郑峰的肩膀就往下塌一分。


    陆巡俯身看着他,脸上的笑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郑峰,你下半辈子不用再上跑道了。”


    “我保证,你能去里面稳稳当当地踩上二十年缝纫机。”


    会议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板撞上限位器,金属回声沿着墙面荡开。


    几名全副武装的法国当地警方和国际田联纪律委员会特勤人员快步进入会议室,领头警员当场亮出手铐。


    “郑峰先生,你涉嫌多项重度违规和跨国体育刑事犯罪,请立刻配合调查!”


    两名特勤人员来到郑峰身后,一左一右扣住他的手臂。


    直到手铐锁住手腕,郑峰才彻底失控,挣扎着踢翻了身后的椅子,嘶哑的惨叫冲出喉咙。


    他还想抓住桌角,手指刚碰到桌沿便被特勤人员扳开,随后拖出了会议室。


    门重新合拢后,几名高层领导仍坐在原位,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出大片深色。


    外籍裁判长交换着视线,其中一人伸手扶正桌边的文件,纸张却从指间滑了下去。


    从证据公布到郑峰被带走,前后只用了十分钟。


    “沈言选手的成绩重裁,还有重赛资格。”


    陆巡看过长桌两侧,众人接连避开了他的视线。


    “半小时内,我要看到组委会的官方通告。”


    没人提出异议。


    陆巡也没给他们商量的机会,转身推开大门,脚步很快消失在昏暗走廊尽头。


    ……


    十五分钟后,专属医疗室门前。


    陆巡在门外停住脚步,手指搭上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推门。


    方才留在眉间的戾气被他收得干干净净,隔着门上的观察窗,他只看见了病床上那道安静的身影。


    他不会让沈言知道,这场比赛背后藏着怎样肮脏的算计。


    那只骄傲的小野狼只需要站在阳光下,继续往前跑。


    陆巡走到一旁的洗手池前,打开冷水,将双手仔细洗了三遍。


    指间残留的凉意还没散,他已经重新穿好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又将金丝眼镜端正地架回鼻梁。


    停了几秒,他轻轻压下门把手。


    病房内,镇静剂的药效刚刚退去。


    沈言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盯着头顶灯光看了片刻,视野才渐渐清楚。


    大腿根部的撕裂痛感已经消退,涂过药膏的位置透着凉意,绷带贴合皮肤,没有勒得太紧。


    可赛道上那个刺眼的第四名又闯进脑海,他眼里的亮色一点点暗了下去,手指也攥住了被角。


    “醒了?”


    熟悉的嗓音从床边传来,清冷里带着几分斯文败类才有的调侃。


    沈言转过头,看见陆巡衣冠楚楚地坐在床边。


    这位道貌岸然的医学神明手里端着白瓷碗,碗中依旧是毫无油水的药膳粥,浓重的中药味刚飘过来,沈言的眉头便拧了起来。


    “陆巡……”


    沈言看了看那碗粥,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腿,眼眶渐渐泛红,出口的声音也哑得厉害。


    “老子是不是……去不了世锦赛了?”


    “谁告诉你去不了?”


    陆巡拿着白瓷勺搅动药膳粥,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沈言攥紧被角的手上。


    “组委会的官方通告已经发了,起跑器机械故障,你的成绩依然作数。”


    他舀起一勺粥,吹散热气,才递到沈言面前。


    “明天上午,你不仅要去跑决赛,还得把那块金牌给我咬回来。”


    “真的?!”


    沈言黯下去的狐狸眼立刻亮了,腰背刚离开病床,大腿内侧便传来一阵牵扯感。


    “卧槽,老子没废,老子还能跑!”


    “别乱动。”


    陆巡伸手按住沈言的肩膀,避开伤处,将人重新按回病床。


    他俯下身,看着床上这只刚恢复精神便开始折腾的小畜生,脸上总算有了熟悉的坏笑。


    会议室里那个翻手定局的陆首席被他关在门外,此刻坐在沈言身边的,仍是那个专门欺负他的老流氓。


    “经你的主治医师严密临床鉴定。”


    陆巡把白瓷勺送到沈言嘴边,语调正经得挑不出半点问题,接下来的话却让人越听越不对劲。


    “你的内收肌群只是轻微I度水肿,只要配合我的物理调理,休息一周就能彻底恢复。”


    “但是……”


    陆巡抬手推了推眼镜,视线从沈言的锁骨往下移动,最后停在盖住他下半身的被子上。


    “在严格制动的这一周内,沈队长必须避免大腿根部产生任何多余摩擦,也不能进行二次发力。”


    “你的日常生活起居,包括大小便的排放辅助,还有全身精油擦身服务,都得交给我。”


    陆巡靠近沈言红透的耳朵,将最后几句医嘱送进他耳中。


    “我这个私人人体支架,会二十四小时贴身代劳,不留任何护理死角。”


    沈言嘴里还含着那口难喝的药膳粥,背脊一下挺直,整个人定在病床上。


    大小便辅助?


    擦身服务?


    这~!难道连他上厕所,都准备亲自上手把持?


    “你特么,你想得美!”


    沈言差点被那口粥呛住,羞恼得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热意。


    比赛失利留下的那点阴霾,也被这份可怕的医学流氓宣告冲得没了踪影。


    “医嘱如山,抗拒无效。”


    陆巡看着他面红耳赤的炸毛模样,指腹擦掉沈言唇角沾着的一点药膳粥。


    “这种特级高危陪护,收费可不便宜。”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端稳白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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