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陆巡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可在那个无人的深夜,他靠着医院冰冷的墙壁,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后来,他自己的腿彻底废了,再也无法踏上跑道。


    可他的野狼还在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言对速度的执念有多疯狂。沈言宁可死在终点线上,也绝不接受自己变慢一秒。


    所以,他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发了疯一样转修运动医学。他用两年的时间把自己逼成最顶尖的专家,就是为了今天,能重新回到沈言身边。


    用最极端、最偏执、甚至最招人恨的手法,去死死护住沈言那双脆弱却无比珍贵的腿。


    沈言,你尽管恨我。


    哪怕你一辈子都觉得我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我也绝不允许你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弄碎一次。


    陆巡在黑暗中深深地凝视着沈言,眼底翻涌的情绪,是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后怕与爱意。


    “唔……”


    就在这时,床上的沈言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似乎陷入了噩梦,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右腿因为白天的超负荷运转,猛地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无意识的抽搐。


    “疼……陆巡……”


    沈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嗓音里带着一丝脆弱。


    陆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反应,迅速探过身,宽大的手掌一把按住沈言痉挛的大腿,另一只手熟练地托起他的脚踝,以一种最温和、却最有效的力道,缓慢地帮他推拿紧绷的小腿肌肉。


    这个手法,两年前在他们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用过无数次。


    每一次沈言半夜抽筋,陆巡都是这样抱着他的腿,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帮他揉到天亮。


    “言言,没事了,我在。”


    陆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沈言因为疼痛而冒出薄汗的额头。


    在熟悉的按摩节奏和令人安心的雪松味道包裹下,沈言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他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寻找那个熟悉的热源,伸出一只手,像两年前无数个深夜里那样,无意识地、轻轻拽住了陆巡墨黑色睡衣的衣角。


    那一瞬间,陆巡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垂下眼,看着沈言拽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毫无防备,全然信赖。


    陆巡的眼眶瞬间烧得发烫。


    他低下头,在沈言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像一片羽毛,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承载了他全部翻涌的爱与悔。


    “言言,乖一点。”


    他在黑暗中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别再……折磨我了……”


    第11章 别动,晨间检查


    晨光透过淡蓝色窗帘,化作一片稀薄的碎金,洒在窄小的单人床上。


    沈言醒来时,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浑身暖烘烘的,像泡在恒温的热水里。昨天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肌肉酸痛和僵硬,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


    尤其是右腿,从大腿后侧到脚踝,前所未有的轻松。


    鼻尖萦绕着一股冷冽又熟悉的雪松香,被体温捂得微热,带着致命的侵略性。


    沈言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聚焦。


    近在咫尺的,是一片领口微敞的黑色丝质睡衣,以及……睡衣下那截白得晃眼的锁骨。


    他的额头,正不偏不倚地抵在对方的锁骨上。


    他的一条腿……好家伙,跟没有骨头似的,大剌剌地横在人家小腹上。


    更要命的是,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正严丝合缝地扣在他后腰,以一种掌控的姿态,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揉在怀里。


    他,躺在陆巡的怀里。


    并且,像只没骨气的树懒,手脚并用地扒着人家。


    沈言的脑子“轰”一声,炸了。


    操。


    他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


    两年前,无数个被操练到极限的清晨,他也是这样从陆巡怀里醒来。


    那时候他会坏心眼地把冰凉的脚丫子往陆巡被窝里塞,看那一向克制的男人被他撩得满眼欲色,最后掐着他的腰,用一个铺天盖地的吻堵住他所有坏笑……


    沈言的视线死死钉在陆巡滚动的喉结上,也跟着重重咽了下口水。


    理智是他的嘴替,在脑子里疯狂咆哮:立刻!一脚!把这个卑鄙无耻的男人踹下床!


    可他该死的身体却在疯狂叫嚣着贪恋这股久违的温度,甚至不知羞耻地,随着陆巡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


    沈言,你特么是头野狼!不是被顺了毛就找不着北的哈士奇!你的骨气呢?!


    操,这该死的肌肉记忆,DNA都跟着一起背叛了!


    就在沈言内心天人交战,快把自己活活憋死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晨起独有沙哑的闷哼。


    “唔……”


    陆巡动了动,似乎察觉到怀里的人醒了。


    那只扣在沈言腰上的手非但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收紧。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沈言差点当场弹起来。


    “醒了?”


    陆巡缓缓睁眼。没戴眼镜的他,那双眸子没了白天的锋利,反而带着刚睡醒的缱绻和慵懒,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陆巡!你他妈少给老子装蒜!”


    沈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猛地撑起身子想跑。可单人床就那么大,他这一退,后背“咚”一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大清早的,沈队火气挺大。”


    陆巡好整以暇地单手撑头,侧躺下来。


    丝滑的睡衣随着他的动作敞开更多,结实流畅的胸腹肌线条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他视线下移,落在沈言那条还赖在他身上的长腿上。


    “大腿内收肌和腓肠肌的张力还这么大,看来昨晚的放松没做到位。”陆巡的嗓音低哑,“一大早,怎么又这么硬了?”


    说着,他伸出手指,在沈言大腿内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指腹蹭过那片皮肤。


    “你……你撒手!”沈言脸颊“腾”地烧红,触电般想把腿收回来。


    “别乱动。”陆巡一把按住他,面不改色地从脚踝一路向上抚摸,掌心温度高得惊人,“晨间生理指标监测,常规流程。”


    “看来昨晚光用手给你揉,还是没伺候到位。”他慢条斯理地补充,话里的每个字都像带了钩子,“一大早就绷这么紧,是想让我今天在理疗室,再给你来一次暴力松解,嗯?”


    这些披着医学外衣的骚话,在暧昧的单人床上,简直比明晃晃的调情还要命!


    “陆巡!你还要不要脸?!”沈言气得眼尾都红了,双手死死抵住他不断靠近的胸膛,“你昨晚答应睡沙发的!怎么滚到老子床上来了?!”


    陆巡顺着他的力道,不退反进,彻底将他困在墙壁和自己滚烫的胸膛之间。


    “昨晚凌晨三点,有人抽筋,疼得在床上跟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


    陆巡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沈言额角紧张冒出的薄汗,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


    “不上床压着你,给你那条不听话的腿做整晚的动态拉伸和肌肉稳定,你信不信,今天早上你连床都下不了?”


    沈言一愣。


    昨晚迷糊中,他确实记得有一股很温暖的力量一直抱着他,不厌其烦地帮他揉着抽筋的小腿。在他疼得哼出声时,好像……还有个很轻的吻,落在了额头上。


    原来那不是梦。


    看着陆巡眼下那抹怎么也遮不住的青黑,沈言满肚子的脏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一把抓紧被角,狼狈地扭过头,嘴硬地嘟囔:


    “……那、那我也没让你抱那么紧。”


    “不抱紧点,我们言言什么时候肯听话?”


    陆巡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克制的表象寸寸碎裂,只剩下那抹死灰复燃的独占欲:


    “沈言,别嘴硬了。”


    “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它比你更清楚,谁才能救你的腿。”


    第12章 队长,你床上怎么有别的男人?


    单人床上,呼吸交缠。


    沈言被陆巡死死抵在墙角,大腿内侧还被对方带着晨间余温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捏着,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连骨头缝都透着燥热。


    “陆巡,你大清早发什么疯?松手,老子要起床!”


    沈言咬着后槽牙,猛地拨开陆巡作乱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翻身下床。


    拖鞋都趿拉反了,他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冲进了宿舍那间狭小的独立卫浴。


    “砰!”磨砂玻璃门被甩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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