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饭后,贺升去收拾厨房,湛哲则被贺阳拉着问东问西。


    “湛哲哥,那你现在是不是白天也能随便走动了?”


    “嗯,限制少了很多。”


    “哇塞,那岂不是就跟活人没两样?除了体温低点?”


    “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


    “这个啊——”湛哲看着贺阳亮晶晶的眼睛,故意停顿很久,才用指尖戳了戳他眉心慢悠悠地说,“我还是不需要睡觉。”


    贺阳:“……哦。”


    他挠挠头,忽然又想到什么,“那、还能像以前那样,嗖一下穿墙吗?”


    湛哲失笑着点头:“可以。形态稳固不代表失去了鬼的特性。”


    “酷!”贺阳竖起大拇指,旋即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我哥他,昨晚……”


    “我昨天晚上出去上厕所,都后半夜了,还听见他在叫你的名字,跟快哭了一样,是什么情况?”


    刚干完活儿踏进门的贺升脚步一下子顿住。


    “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跟快哭了一样?”


    “昨天晚上啊。”


    贺阳挠了两下脸颊:“你不住我旁边那个侧房吗?我昨晚醒了,听见你好像一直在叫湛哲哥的名字,声音又哑又糊,不就是快哭了吗。”


    第84章 湛老师如此勾人


    贺升:“……”


    这傻卵,根本不知道他听到的是什么……


    什么叫作他快哭了,那分明是湛哲……贺升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耳根烫得能烙饼。


    妈的,这种事并不光彩。


    他一个眼神杀给贺阳。


    震慑闭嘴。


    贺阳被他哥瞪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逼逼:“…瞪我干什么,我又说错什么了……”


    湛哲坐在一旁,闻言微微侧过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点之前湛哲不会露出的微狭神色,看向贺升。


    这一看,更让贺升不自在了。


    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阳仔,你去把院子里的雪扫了吧。”


    “嗯?这都快晚上了。”


    “让你去你就去。”


    贺阳撇撇嘴,还是听话的站起来:“行吧,防止晚上走路滑倒。”


    支走了贺阳,客厅里只剩下贺升和湛哲。


    贺升走到湛哲旁边的椅子坐下,没话找话:“额,那个……感觉怎么样?我是说,现在这样。”


    湛哲看着自己比之前凝实许多的手指,轻轻握了握拳:“很好,像是有了一个更稳固的锚点。”


    “谢谢你,贺升。还有这棵树。”


    “嗯,没什么。”


    贺升说,“今天湛直宇告诉我,你妹妹和爸妈都去公墓那儿看你了。明天上午想约我见一面……我还没有确切回应。”


    老实说,现在湛哲有种介于青年与成熟男性之间的独特气质,再配上原本就清俊温润的长相,简直……比仅仅单纯可爱的样子更会勾人,更要命。


    贺升咽了口口水,视线飘忽地挠了下肩膀:“你、要去吗?但解释你的存在,好像更难。”


    “我知道。”


    湛哲双腿交叠,一手轻轻揉着贺升的脑袋:“昨天见到若宁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像曾经了。”


    “之前很漂亮,脸圆圆的,喜欢穿裙子。现在瘦了很多,也看不出来那时候的样子了,不是小姑娘了——”


    他很怀念这个被自己带着长大的妹妹。


    湛父湛母思想旧化,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对小时候的湛若宁要求很苛刻。


    但湛哲坚持认为女孩子也应该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他亲自教湛若宁画画,鼓励她读书,好在他有那个本事,供湛若宁上了最好的学校,在他死了之后,也能独立闯出一番事业。


    他的妹妹,毫无疑问是优秀的。


    “记得还活着的时候,若宁总跟在我后面,哥哥、哥哥地叫。”


    湛哲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兄妹情谊,但眼神没什么变化,“现在,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真棒。”


    贺升静静听着,他能感觉到湛哲平静语气下深藏的疼惜。


    屋外天色完全暗下来。


    院子里,贺阳正吭哧吭哧地扫着雪,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一团团散开。


    “对了,哥。”


    贺阳在外头喊,“吃饭之前湛直宇说你一直不搭理他,让你快点回他消息——”


    “知道了。”贺升扬声应了一句。


    掏出手机,果然看到湛直宇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魔丸小子】:?死了?


    【魔丸小子】:明天到底见不见,给个准话,我妈等着呢。


    【魔丸小子】:操,再不回我打电话了。


    “这个,可以借我一下吗?”


    “嗯?什么?”


    不等贺升反应过来,手机就被湛哲顺了过去,然后脸上被亲了一口:“借个电话。”


    “…?”


    贺升指尖擦过脸上那一小片湿润,他看着湛哲打开拨号界面,指尖悬在数字键上,微微停顿了一瞬,便手速飞快地按下一串数字。


    “这是?”贺升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还记得号码,但看着湛哲凝重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恢复了全部记忆的湛哲,记得什么电话号码,并不奇怪。


    电话拨了出去,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嘟——嘟——嘟——


    湛哲握着手机,目光低垂。


    两个人一起等了许久,终于,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被接起了。


    “喂?”


    一个干练疲惫,较为中性的女声传了过来,是湛若宁。


    “哪位?”


    湛哲听到这个声音,先是顿了两秒,方才开口唤道:“宁宁。”


    他叫出了那个只有年轻时候的他才会叫的,属于湛若宁的小名。


    电话那头,瞬间僵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随之,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抽气声,紧接着,是湛若宁充满极致惊骇与难以置信的声音:


    “……哥?!!”


    这一声,不再是商场<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人的沉稳。


    而是跨越了二十年生死,骤然听到亡者声音时最本能失措般的反应。


    “不、不可能,你是谁??”她很快就觉得这是场闹剧:“你怎么会……这个声音……不……”


    “是我,宁宁。”


    湛哲的声音平稳,“我是湛哲。”


    “你胡说,我哥已经……!”


    湛若宁的声音难掩哽咽,“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昨天在墓园,你放在我墓碑前的白玫瑰,我很喜欢。”


    湛哲忽然说道,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回忆,“你小时候呢,也总喜欢偷摘院子里妈妈种的白月季,插在我画室的花瓶里。”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一片默然。


    只有那种压抑不住,破碎的吸气声传来。


    这件事,太私密了。


    是除了他们兄妹,不可能有外人知道的。


    “还有……”湛哲继续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十岁那年,因为不想练琴,把琴谱藏在了我最大那幅画作的画框后面,骗妈妈说丢了。”


    “后来还是我帮你找出来的,不是吗?”


    “……”


    湛若宁有些分不清真假了,“哥……真的是你?你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


    湛哲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明天上午,方便见一面吗?我会和贺升一起。”


    “贺升…?那个画风很像你的孩子?”


    湛若宁的声音带上了鼻音和颤,“你和他……?”


    “见面谈吧,宁宁。”湛哲打断了她混乱的追问,语气带着断然的决定,也带着兄长独有的安抚。


    “地址让直宇发给他。明天见。”


    第85章 爱人。不。家人。


    说完,他没有再给湛若宁反应和追问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递还给贺升时,湛哲手指冰凉。


    贺升接过手机,感觉自己的掌心也跟着出了一层薄汗。他看着湛哲,对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难言的情绪。


    “她……信了?”贺升迟疑地问。


    “由不得她不信。”湛哲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些事,做不了假。”


    “总不能连兄长的话都不信了吧。”


    哥就哥,还兄长。


    文绉绉的,你们文艺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湛哲转身,望向屋外。


    院里,贺阳还在努力扫雪,对屋内方才的对话一无所知。


    “明天,能让咩仔陪鱼仔吗?”


    “嗯?怎么了?”


    “因为姥姥姥爷,鱼仔在家里的心情不好,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压抑着,我得想办法,纠正他们对直宇的教育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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