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贺升回抱住他,手臂收的很紧:“为什么是我?不是我们?”
雪扑打在贺升身上,外套很快覆上了一层薄白。
他能清晰感觉到怀中鬼魂的僵硬和冰冷,那不是什么表面温度的凉,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寒意。
湛哲没有回答,只更用力地抱住贺升,他把脸颊埋在贺升的颈窝,汲取着那一点属于活人真实的热度。
这个拥抱很久。
也很凉。
许久,湛哲才稍稍退开一些,抬手轻轻拂去贺升头发和肩上的落雪,动作温柔得极其珍重。
可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仅仅面对贺升时能滋生出来那么一点温水,其余的,都泡在寒江里。
“贺升,”他看着少年担忧的眼睛,“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好吗?”
“就一会儿。”
“我需要……想一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算是恳求意味的东西,这是贺升从未在湛哲身上见过的。那个总是温润,带着点懵懂和温柔的鬼魂,貌似,在渐渐被一点点泯灭。
贺升的心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又酸,又痛。
但他放手了。
“你会回来吗?”他没底气的问。
“还会喜……陪在我身边吗?”
湛哲看着他,点头。
“好。”
贺升应着,最后用力握了握湛哲的手:“我在入口等你。”
说完,他凝眸最后望了湛哲片刻,就像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毅然转身,踩着越来越厚的积雪,一步步向墓园外走去。
他没有回头。
也不敢回头。
他怕回头了,看到湛哲独自站在风雪墓碑前的孤影,会忍不住冲回去,强行把他带走。
他知道,湛哲需要这个空间。
风雪愈发肆虐,模糊了视线。
贺升走到墓园门口,靠在门外冰冷的石墙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在他手里哆嗦着按了好几下,才在风中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稍微驱散了一点刺骨的寒意,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灼和疼。
铅灰色的云层笼罩了天空,雪花不断落在他脸上,便顷刻融化,像一滴滴冰冷的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风雪似乎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贺升脚边已经多了几个烟头。他无数次想冲回墓园,又把冲动死死地压下去。
他怕湛哲就此离开,不要他了。
更怕湛哲会想不开,就此了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贺升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快冻僵的时候,一个冰凉的气息悄然从身后靠近。
他唰地抬头。
湛哲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
风雪貌似小了些,但湛哲那双眼睛……像是被风雪洗过,褪去了之前的空洞和混乱,变得异常沉静。
沉静的,像湖面上结了冰。
“贺升。”
湛哲轻声唤他,俯身蹲在他面前轻端起他的脸,作势要来亲吻。
“咳…额!先别,我抽烟了,味道不好……”
“没关系。”
湛哲冰凉的手指轻轻固定住他的脸颊,他没有给贺升拒绝的机会,微凉的唇瓣直接覆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墓园风雪的寒意。
还有某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它不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亲吻,没有那种青涩的缠绵,只有湛哲给贺升的着重确认。
“乖孩子。”湛哲一边抚摸着他的脑袋,一边低喃,冰凉的舌尖带着无可抵挡的温柔,探入贺升因惊愕而微张的唇。
贺升嘴里还残留着烟草味,苦涩而凛冽。
但湛哲毫不在意,甚至更深入地探索,像是要将贺升整个人,连同那点苦涩一起,一并融入自己的灵魂。
“你和他们……不一样。”
湛哲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喘息着低语,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需要火焰为他回温。“嗯——”
贺升僵住的身体终于反应过来。
他扔掉手中燃了一半的烟,双手用力捧住湛哲冰凉的脸颊,凶狠又猛烈地回吻过去。
他不再顾忌那点烟味。
也不再顾忌这还是在风雪呼啸的墓园门口。
他只想用自己全部的体温和气息,驱散湛哲唇齿间的寒冷,熨平他灵魂上的褶皱。
风雪依旧在两人周围盘旋。
贺升的回应带着一种蛮横的温柔,他的舌头纠缠着湛哲的,吮吸、舔舐,带着年轻人独特拥有的热烈和心疼,想要将自身所有的热度,全都渡过去。
“湛哲……”贺升这样叫他。
唇齿交缠间,有咸涩的液体滑入。
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或许两人都有。
这个吻漫长而窒息,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稍稍分开。他们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彼此的气息。
“味道…是不是不好闻。”贺升喘着气,拇指轻轻揩去湛哲唇角的水光。
湛哲摇了摇头,指尖抚上贺升被冻得发红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活着的味道。”
他继续啄吻贺升的唇瓣,手臂环住少年的脖颈,在唇齿厮磨间低喃,“抱紧我。可爱鬼。”
贺升依言再度搂紧,快要将湛哲揉进自己的身体乃至骨血之中。
风雪声中,两颗心脏隔着生与死的界限紧紧相依。
这个吻,是确认,是慰藉。
也是在漫天风雪中,彼此唯一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第82章 依旧做饭
湛哲好像变了。
但变得不多。
恢复了记忆的他,褪去了部分懵懂,就像个成熟的成年男人,眼神里沉淀的东西如同深潭,静水流深。
但对着贺升的时候,湛哲那份独有的温柔和依赖并未减少。
这天晚上,在家里新收拾出来给贺升的房间里,屋子里开着暖风机,窗外雪花飞落,在窗户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贺升只在床头开了一盏小夜灯。
光线不亮,只能照一小片,但够用。
这次是湛哲先动的。
他捧着贺升的脸,细细地吻他,从额头、眼睫,到鼻梁,最后停留在那两片总是很好亲的唇瓣上。
可以说,贺升被他亲的有些目眩,心跳加速。
“湛老师…?”
贺升声音暗哑,带着点不确定的轻喘。
湛哲的眼神深邃,他低着眸子,轻轻抚摸贺升的腰侧,“身材很好……很适合做人形模特。”
窸窣间,湛哲手指下滑,最后很认真的在贺升大腿上捏了捏。手感很好。
“……”贺升莫名觉得有点羞耻。
但他没说话,任由湛哲碰他。
湛哲还是那个湛哲。
就算恢复了所有记忆,变成一个成熟稳重的湛哲,视线也离不开贺升这双腿。
他冰冷的唇瓣依次吻过贺升的脖颈,喉结,锁骨,心口,手背,指尖。
“像在欺负小孩子…”
吻他大腿的时候,湛哲忽然这样说。
他低笑,气息拂过贺升的皮肤,去碰他裤腰:“我死的时候,也才十八九。”
“但现在……好像是我在带坏你。”
“…没有。”
“湛老师,坐好。”
自从加强锻炼后,贺升身体素质也就越来越高,相对的,体力同等。
他手背上青筋凸起,汗顺着额角滴落。
“……”
鬼是个神奇的生物。
贺升咬了咬牙,闭眼认了。
———
“你们院子里的那棵树,多久了?”
“那棵槐树?”
“嗯。”
“几十年了吧。我爷爷年轻时候种的,比我跟贺阳年纪都大。”
床上,贺升将湛哲圈在怀里,下巴搭在他发顶,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怎么了?”
湛哲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望向院子里那棵在风雪中静默伫立的老树。
“它很安静。”
湛哲的声音就像雪花落地,“根系很深,很深地扎在土里。我能感觉到……它在这里很久了,看过很多事。”
“贺升。”
“嗯?”贺升低头。
“这棵树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不算。”
“只是每年开花的时候,会摘点儿槐花吃,夏天的时候它枝叶比较茂盛,能乘凉。”
“那可以借给我吗?”
贺升闻言微微一怔,他看向怀里的湛哲。暖黄的小夜灯下,湛哲的眼睛清澈依旧,只比往日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深邃。
“借?什么意思,它对你有用吗?”
“是。”
“槐树,木中之鬼。它的气息很纯净,根系深扎地脉,年岁久远,灵性自成……对我这样的存在,很亲和。”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棵在夜色与风雪中轮廓模糊的老树:“我可以借助它的本体去凝实我的魂魄,虽然不能完全变成人,但起码,能让我更像一个‘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