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升一脸莫名其妙。
拿起来一看，是一款咖啡因眼霜。
淡化黑眼圈用的。
他正想问湛直宇给他这个干什么，对方就已经再次窝进沙发里抱着靠枕，下巴埋在柔软的布料里，只露出一双跟贺升相似又故作不在意的下垂眼。
“这什么玩意儿？”
“咖啡因眼霜。”湛直宇视线飘向别处，“你那眼圈黑的跟被人揍了两拳一样，别到时候讹上我了。”
“啧啧。”
贺升捏着这管眼霜打趣：“讹你倒不至于，就是看不出来你还用这东西？挺精致啊。”
“别人送的。”湛直宇立刻反驳，像是被踩了尾巴，把怀里的抱枕搂得更紧了些，“我用不着，放着也是过期。”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一句：“效果还行。”
清凉的膏体在眼周化开，带着咖啡香气。
贺升随便涂完之后，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马上晚上了个蛋了，他还得往医院那儿跑一趟：“剩下的题你自己应该能搞定了，方法都跟你说了，多练练就行。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湛直宇这才抬起头，“你去哪？”
“家里有人住院，探病去。”
贺升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手搭上门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湛直宇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窝在沙发里，客厅的灯光打在他身上，那头亚麻棕的乱发和略显单薄的肩膀，让他看起来居然有点难得的安静，甚至……透着一丝孤零零的味道。
“喂。”
贺升开口，“微信给我。”
他语气说不上多热情：“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想挨骂了，也能来找我。”
湛直宇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迅速别开脸，嗤笑一声：“谁他妈要问你？讲的又烂态度又差，也就能耍耍嘴皮子功夫了吧？”
“滚，爱加不加，狗日的。”
这天下午。
湛直宇的联系躺进了贺升的手机名单。
“行了。”贺升把手机塞回兜里，握住门把手拉开，“我走了。记得把屋里收拾一下，乱得跟猪窝一样。”
懒得再听湛直宇追出来的叫骂。
电梯门打开，贺升走进去，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黑眼圈确实还挺明显。
但是捏，刚才跟湛直宇讲题的时候，合同什么的也签上了，账户也到了一笔可观的预付款。
“唉，累死我了。”
贺升没忍住在电梯里搂抱了一下今天光顾着管湛直宇，压根没空黏糊的湛哲，一下子快哭了出来。
“哲哥，你可是全程听着呢。”他尾音拖长，开始告状兼撒娇。
“你那好外甥，骂了我整整一个下午。我嗓子都快讲冒烟了，他倒好，题没会多少，脏话一套一套的，比贺阳还能骂。”
“我听到了……”
湛哲哑然失笑，仰脸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带着一丝歉意和笑意：“辛苦你了。也谢谢你没有真的跟他生气。”
贺升虽然嘴上抱怨，但他确实没有真正厌恶湛直宇。
不过这会儿除了湛哲跟他，也没别的人，他的语气就开始变得有点无赖，卖起可怜。
“嗐…我这又是跟小屁孩斗智斗勇，又是当高三家教陪玩的，你看，这个黑眼圈是不是又重了，都是操心操的……”
湛哲貌似也听出来贺升语气里的其他意味了，笑着问：“你要干嘛？”
贺升眨巴眨巴眼睛，清纯无辜：“我没想干嘛。”
贺升嘴上这样说，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眼神里那点狡黠的光可瞒不过湛哲。
这不。
电梯刚到一楼，四下无人，贺升拉着湛哲堵在有些空旷安静的走道，唇瓣咬的湿润，是那种不知分寸的汲取。
他摁着湛哲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并不存在的脉搏。
好一会儿，贺升才稍稍退开，与湛哲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与清凉碰撞的感官无比明显。
“今天都没亲……”
贺升喘着粗气，眼神微亮：“晚上来我梦里吗？湛老师。”
第67章 我命令你们痛击自己的魔丸两千下
Rio里面含有酒精成分，虽然这对于贺升来讲跟普通饮料差不多，但此时，他还是适时宜的被酒精弄得脸颊微微起了薄红。
湛哲往下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温润的眼睛微微放大一瞬，带着惊愕。
贺升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
“……”
“我操。”
尴尬的走出公寓楼，傍晚的风好似也带着淡甜的微醺。贺升有些羞赧地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市医院的名字。
车上，贺升靠着车窗，手指抠在了一起。
他有病吧……
【魔丸小子】：[图片]
【魔丸小子】：你的外套，还有眼霜，没拿走。
这是湛直宇。
他的微信昵称本来是【Z】，刚加上，贺升想也没想，就给备注了个【魔丸小子】。
【。。】：我们只见这一次吗？
【魔丸小子】：？
【魔丸小子】：……
【魔丸小子】：什么意思。
【魔丸小子】：你还要见我？
【魔丸小子】：没什么好见的。
【魔丸小子】：操，无语，能不能别问这种问题，很恶心。
贺升：“？”
他又触他什么霉头了？
【。。】：你有病吗？
【魔丸小子】：。
【魔丸小子】：没什么。你这个外套我看了，不便宜，要好几千。
【魔丸小子】：能穿得起这么好的衣服，为什么还在那么多平台上接便宜的稿件，受虐倾向？
【。。】：我是大穷逼行了吧，跟老妈吵架没钱了。
【魔丸小子】：你很缺钱？
【。。】：废话，我爸都在医院躺着了，你说我缺不缺。这么拽的话，给我一百万看看实力啊。
【魔丸小子】：……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正当贺升以为他不会再给自己发些什么了的时候，很快，湛直宇的一条语音弹出。
：“只能给你二十万，我的生活费下个月才到。最多…嗯，二十五万。”
他的声线还很青涩。
语气既生硬，又别扭。
不过，二十万二十五万，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讨论晚饭加不加个蛋。
【。。】：零花钱挺厚啊。少爷。
贺升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所谓无功不受禄。
【魔丸小子】：……
【魔丸小子】：滚。不要算了。
【。。】：…不是，你认真的？
贺升手指飞快地打字。
【。。】：为什么？
【魔丸小子】：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给我钱，我们很熟吗？
这次轮到湛直宇那边沉默了。
聊天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现了好几次，最终只蹦出来几个字。
【魔丸小子】：觉得你像个弱智，捐款治疗行不行？
贺升看着这行字，简直气笑了。
【。。】：我谢谢你啊，但我IQ应该是你的好几倍了，毕竟一张卷子放地上踩两脚，我也不能考到你那个分数。
【魔丸小子】：随你。
【魔丸小子】：还有，你外套挺丑的。
聊天就此结束。
贺升无语。被拒绝了就攻击审美，真幼稚的可以，而且放他妈的屁，他那个外套很帅了好吗？
其实外套是他故意留在那儿的。
毕竟湛直宇算是事关湛哲家庭了解的一个突破口，就这么一面之缘隔开了，不划算。
到了地方，贺升去医院附近买了点新鲜水果，上去的时候，贺阳事先在病房门口等着他了。
病房门关着，里面有护士在给贺平忠做检查，贺阳坐在外面的座椅，身子俯压，肩膀垮着。
“黄毛羊。”
贺升脚步轻快地大步流星，“今天店里关门这么早？”
贺阳闻声抬起头，他眼睛有些红，看到贺升，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出声，只是又颓然地垂下了脑袋。
贺升见状收敛了笑容，朝病房里望了一眼：“怎么了？”
“哥。”
贺阳看着医院地板，语气颇沉：“我想把修理厂卖了。”
“？”
贺升没明白情况，“到底怎么了？”
“……爸今天突然腰间盘突出急性发作，压迫到神经了，然后因为之前那个GBS，免疫力太低，查出来还有肺部感染。”
贺阳双手抓着脑袋，“医生说必须马上做腰椎的微创手术，还要用最好的抗生素。”
“不然感染加重或者疼得太厉害，可能让神经的毛病更严重，前面做的疗程都得白费！”
贺平忠腰间盘突出的毛病确实有好些年了，这是个老毛病，在早些年干体力活落下的病根，以往发作的时候，基本都是酸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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