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湛直宇住的地方离商业区不远,是一个高档公寓楼。


    进门后,贺升打量了一下,装修很现代,没什么生活气息,显得有点冷清。


    果然像他说的,经常一个人住。


    “拖鞋在门口,自己穿。”湛直宇把书包从贺升手里拿回来往沙发上一扔,自己也瘫坐进去,一脸生无可恋。


    客桌上乱七八糟,凌乱不堪地堆着各种东西,其中上面最醒目的,莫过于打满红叉的试卷和练习册。


    贺升换完拖鞋走过来随便抽出一张数学卷子。


    扫了几眼,一下子被整乐了。


    他指着那个鲜红的43分,觉得新奇到有点儿猎奇,真诚发问道:“你把脑子寄售出去了?”


    “…你滚行不行。”


    “靠,笑死我了。”


    贺升又把试卷反过来看了看,后面的大题基本全军覆没:“只能说有点难度,但也不至于就考这么点儿分吧?”


    “满分一百五,你考四十三,真是,保胎针打脑袋上了么。”


    湛直宇嘴角眼角耷拉的更厉害了。


    天生下垂的眼角就是这么神奇,光是站在那儿,你就能觉得他是无辜的。


    湛直宇勾头,摸了两下后颈,然后站起来,看了贺升几眼,越过他,走到双开式冰箱面前拉开上层:“橙汁和Rio,喝哪个。”


    “想微醺?有什么口味的?”


    “给你就喝哪个,挑屁。”


    “你这么拽会挨打的,我说真的。”


    “呵,操了,他们打不过我。”


    湛直宇看了看冰箱堆满的饮料,随手挑了两瓶出来,一瓶RIO的青提茉莉,另一瓶是柠檬味儿的。


    “你喝这个吧。”他说着,把绿瓶的青提茉莉递给贺升,并补充一句:“绿的,跟你绝配。”


    “?”


    入手罐体微冰:“什么意思?”


    湛直宇指了指脑袋,不言而喻。


    贺升嘴角抽搐:“有病。”


    “照你这么说,柠檬也挺称你?酸不溜秋的么?”


    湛直宇没回答。


    他这个房子挺大的,就是太冷清,只有普通的设施用具,干巴巴的不像个家。


    湛直宇喝了口柠檬味儿的RIO,再开始把那些让自己束手无策的卷子试题翻找出来,蛮多的,有的空白卷还没写。


    乱乱的客桌捣腾出一小片区域,他扶着脑袋叹了口气,“……开始吧。”


    青提和茉莉混合的微弱酒精感味道还不错。


    贺升放下罐子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把那张43分的试卷铺在空区域,又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出草稿纸跟笔。


    “开始之前,先问你个问题。”


    贺升用笔帽点了点姓名那一栏的“湛直宇”三个字,说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一个点:“你这名字,怎么是跟着你妈姓的?”


    因为一般正常来说,都是随着父亲姓。


    湛直宇盘着腿,眉尾稍扬:“一开始是准备叫项直宇,好像是因为我舅舅的原因,就让我也随着母姓了。”


    “哈?还有这种说法?”


    “嗯,我舅舅是为了救我爸才死的,姥姥姥爷就这一个儿子,我又是独生子。”


    湛直宇抿了一口手中的微醺:“嘶,怎么说呢……我舅舅在十八岁之前,就已经把国内几个有分量的美术大奖拿了个遍。”


    “不是那种普通的学生奖,是和那些成名画家同台竞技,还获胜了的专业奖项。”


    他瞥了贺升一眼。


    “你上的那个东岚大学在上世纪挺出名,是那时候基城最好的学校。我舅舅十八岁的时候,被那边重金挖过去当了讲师,后面因为地震,死里面了。”


    “去他大爷的,最后连尸体都没找到,我们就立了个碑在公墓,每年节日去拜一下。”


    贺升静静听着。


    正当想再听下去的时候,湛直宇却是不说了,眉宇之间略微有些不悦:“还听呢?你是来给我写作业的还是唠家常的?”


    “我他妈啥时候说要给你写作业了?”


    贺升大手一摁桌上,“行了脑残,把头伸过来,哪个不会指哪个。”


    “王八蛋……”


    湛直宇磨磨蹭蹭地指向上面几个画圈的地方,就跟和数学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语气像冰碴:“这个,还有这…妈的,看到这些符号就头疼。”


    贺升扫了一眼,是函数单调性和导数应用的结合题,确实是高三的难点。


    他拿起草稿纸,边写边讲:“这种题,第一步先求导,知道公式吧?f''''(x) = ……”


    “啥玩意儿?”湛直宇打断他,“求导?为什么要求导?导了之后呢?”


    贺升无语了。


    “上课睡觉去了吧?求导是为了判断原函数的单调性。你看题目问的是不是在这个区间上的最大值最小值?不求导你怎么知道函数是增是减?”


    “哦……知道了。”湛直宇皱着眉,尽力理解,“那怎么求?”


    贺升无语地望向天花板:“大哥,你上课真一点没听啊?最基本的幂函数求导法则……”


    “得,行了,闭嘴”,湛直宇抓过课本,胡乱翻着,“我找找公式。”


    看他这找个公式都费劲的样子,贺升叹了口气,夺过课本直接翻到导数公式那一页,拍在他面前:“喏,背,现在就背。不然这题没法讲。”


    “妈的,这么多……”湛直宇看着那一串串符号,脸色顿时像吃了苍蝇。


    “这还多?这都是精简版了。”


    “(x^n)'''' = n x^(n-1),这个总知道吧?”


    “好像……有点印象。”


    “那sin x, cos x, ln x 这些呢?”


    “……忘了。”


    “。。”


    贺升扶额:“…我真是服了。”


    “算了,先不管那些,把幂函数的记住,看这道题,f(x) = x^3 - 3x^2 + 2,先求f''''(x)。”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原本冷清的客厅里充满了以下类似对话:


    “这儿3乘2是6,不是9,你数学体育老师教的啊?”


    “靠。符号,负号又忘了。。”


    “…你这一步代入错了。”


    “关我什么事儿?这数字根本算不对!”


    “你狡什么辩?是你计算器成精了自己乱按的吗,重算!”


    “哈……真tm给我整无语了,靠,又错?这数学跟我有仇吧?题怎么这么绕。”


    “是你跟数学有仇。这个,画个图就清楚了,能不能认真点,看这儿啊!”


    “妈的,能这样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


    “…………”


    第66章 依旧嘴脸


    给这种一窍不通的人讲题,简直是工伤。


    嗓子冒烟,怒火中烧。


    妈的,贺升真不想管这魔丸了,他要回去,回去抱着湛哲猛吸一会儿续命。


    操。


    ……


    总之,对于两个差不多大脾气也都不咋滴的少年来说,讲题过程中,两个人免不了互相呛声,吵吵嚷嚷。


    湛直宇脑子不笨,就是基础薄弱且缺乏耐心。


    贺升则是有股拧劲儿,讲不通就换种方法直到他懂为止,但嘴上绝不饶人。


    “你这智商到底是怎么考上一高的?赞助费交了不少吧?”


    “滚,老子正儿八经考上的,比你这种还能画画走捷径的强。”


    “我走捷径?faan syu,我文化课分数够上好几个一本了谢谢。”


    “装什么逼呢?”


    拌嘴归拌嘴,效率倒是不低。


    在贺升连讲带骂,主要还是骂的辅导下,湛直宇居然磕磕绊绊地把最头疼的几张卷子搞定了大半。


    当一道困扰他许久的大题被解开,步骤清晰地写在草稿纸上时,他盯着那密密麻麻的算式,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瘫进柔软的沙发里。


    “……好像,有点懂了。”他望着房顶喃喃。


    “把好像去掉。”


    贺升也累得够呛,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也笨不到哪儿去,要是能好好听点儿东西,基础也不至于差成这鬼样子。”


    “所以你在学校都干什么?染头发,打耳钉,抽烟,在做小混混吗?”


    湛直宇垂下眼,不知道抱着什么样心情的去问贺升:“你觉得我像小混混吗?”


    “有点像,像不完全。”


    “看着沾点儿那个气质吧。”


    贺升仰头把剩下的Rio一饮而尽,放下罐子的时候,发现湛直宇在盯着他的脸看。


    他笑道:“看你爹呢。”


    湛直宇这回没呛他。


    视线缓缓平移,最后又低了下去。


    看着,有点儿落魄的样子?


    贺升歪了歪头:“怎么了?”


    湛直宇盘着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他好像斟酌了很久,才重新又站起身,跑去自己的卧室翻了很久。


    估计得有个两三分钟才出来,手里拿了个咖色的管状东西,丢进贺升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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