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说不是了。”
他将打火机随手丢给贺阳，手盖在湛哲的手背上，低声呢喃说：“可爱鬼的保质期没有特定限度，我在这个期限里，早早的陷进去了……”
贺阳才听不懂他哥说的这洋蛋玩意儿。
算了。
他哥开心就好。
有个鬼哥夫，貌似也是件挺酷的事儿。
……
次日早上。
贺升提前在市医院挂了号。
早上吃饭的时候，贺平忠就一直在咳嗽，吃了药也没见好转。
贺升皱着眉问：“这多久了？”
“国庆之前还不明显，你走之后，症状就加重了。”
贺阳叹了口气：“约莫三四天？”
“咳……没事，老毛病了。”
贺平忠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换季感冒，气管炎犯了，去趟医院又得花不少钱。”
“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贺升语气不容拒绝，“检查一下，大家都放心。小病拖成大病更麻烦，花钱更多。”
“嗯，让我哥跟你看看去，店里我去管着就行，那几个客户我都认识。”
市医院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好在贺升现在大了，有话语权，就算贺平忠是个犟种，他都能用牛劲儿给拉回来。
脚刚沾地，贺升就陪着贺平忠穿梭在各个科室，做检查，等结果。
然后就是忙前忙后的缴费，取单。
等待最终结果的时候，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贺升让父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休息，自己靠着墙，看着对面墙上的健康宣传栏。
“贺升。”
湛哲叫他。
“嗯？怎么了。”
湛哲学着贺升的姿态，跟他靠在一起拉着他小指尾说：“很抱歉，我不是想诅咒，但你爸爸的身体，好像真的不是太好。”
医院是个充满生老病死的地方。
湛哲对磁场强度的感觉，也就变得特别敏锐，现在医院到处都是病人，让他感到很压迫。
第53章 格林巴利
“……”
贺升低头，回应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低声道：“嗯…抱歉，本来回来是要找你妹妹的。”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湛哲的嗓音一向很清缓。走廊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显得整张脸的轮廓更加柔和温润，梦幻似的。
渐渐的，他五根手指都嵌进贺升的指缝，一一收紧。
贺升微微侧眸。
这时，诊室的门开了，医生叫了贺平忠的名字。
贺升立刻站直身体，陪着父亲走了进去。
“您是贺平忠的家属是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化验单和影像报告，表情严肃。
“病人这个情况，不是简单的感冒咳嗽。”
闻言，贺升的心当即一沉：“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嗯。根据检查结果来看，咳嗽和乏力是表象，我们怀疑病人患了格林巴利综合征。”
看着贺升瞬间绷紧的脸，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还需要进一步做肌电图和腰椎穿刺来确诊。”
“你们提供的症状里，有使不上力气这一特点，简单来说，您父亲目前属于身体免疫系统误攻击了神经，导致的手脚没力气和肢体无力麻木。后期严重的话会影响呼吸功能，必须尽快干预治疗。”
贺升听完感觉喉咙有些不舒服，他挠了挠左肩，又看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父亲，问医生：“请问这个病严重吗？好治吗？”
“发现的算比较早，这是好事。”
“治疗及时的话，大多数患者预后表现良好，但恢复期可能会比较长，需要耐心和康复训练。”
医生的语气缓和了些，将单子递给贺升：“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确诊后我们会立刻开始治疗。”
“…住院？”
贺平忠一听，脸色有些发白，喃喃道：“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病……”
贺升也愣了。
他捏着手里的报告单，“一定要住？”
“对，早住院早检查确诊。”
“主要治疗的是免疫球蛋白静脉注射或者血浆置换，抑制那个错误的免疫攻击。”
医生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见惯风雨的冷静，“先去下面办住院手续，神经内科病房。确诊后我们会尽快制定治疗方案。”
“……”
本以为就是个普通感冒，怎么就牵扯进来这么严重的病症。
“…好，谢谢医生。”
贺升很快就沉淀好自己的情绪，他对贺平忠道，“爸，我先去下面办手续，你在这儿等我。”
出了诊室门，贺升每一步路都走得又快又稳，看起来像没事一样。
只有紧紧跟在他身边的湛哲能感觉到，贺升身上那种紧绷的焦虑。
“你爸爸会没事的。真的。”他能做的好像也就有这些口头上的安慰了。
安顿好父亲在病房躺下，护士很快过来抽血做初步检查。
贺升站在床边，看着父亲明明才四十多岁却老了许多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小升。”
贺平忠忽然开口，“这病…得花不少钱吧，要不……”
“钱的事你别管。”
贺升打断他，斩钉截铁：“我这儿有，店里也有流水，咱们有病就得治。”
“……”贺平忠鼻子重重呼出一口气，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贺升替他掖好被角：“我去给阳仔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你先休息吧。”
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贺升才掏出手机。
“喂，哥。咋样了？爸没事吧？”贺阳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贺升沉默了两秒，又抓挠了几下自己的肩，衣料蹭在一起窣窣的响。
这是贺升一个从小养成的习惯，纠结与不知道怎么抉择的时候，就忍不住做这个动作。
这次，他感觉肩被挠的有些发热发疼，才开口回道：“检查结果出来了，不是普通感冒。叫格林巴利综合征，免疫系统的问题，需要住院治疗。”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好几秒后，贺阳才猛地吸了一口气：“什、什么玩意儿？”
“严不严重啊哥？！你们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你别着急，医生说发现得早，能治。”
贺升安抚道，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店里你先照看着，暂时别关门，跟老客户解释一下。爸这边我在。”
“都这时候了我还看个屁的店！去他奶奶的，我这就锁门过来，给我发位置！”贺阳吼了一句，背景音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声。
“…贺阳！”
贺升加重了语气，“能不能冷静点，你还是小孩子吗？店里不能没人，爸这病确诊出来就不是一两天的事，后续花钱的地方多着，收入不能断。”
“听我的，你先看店，等抽血结果出来了，我再告诉你。”
贺阳在那头喘着粗气，碍于是他哥的话，也不能不听，最终闷闷地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哥。”
接着，贺阳又在电话里说了好多。
大多都是不敢相信父亲怎么会得这种疾病，还有出了什么事，一定要马上打电话，才犹犹豫豫地挂了。
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贺升后脑勺磕在冰凉的墙壁上。
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艹。”
他骂了一声，垂着颈。
不过很快，贺升就咬了咬后槽牙。
“没事。”
他抬起头，将眼底那点短暂的脆弱压了下去，轻轻扯了下嘴角，像是在安慰同样为他担心的湛哲，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万一是误诊呢，嗯。”
人难免生老病死。
湛哲看着贺升，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拧住，又酸又涩。
病房里的那个中年男人，是贺升最后的父亲。
哪怕不是生父。
但对于想要逃离充满掌控欲母亲的贺升来说，基城的这个家，貌似是他人生中最后的归宿了。
“小时候，总觉得他像山一样，什么都能扛。”
贺升自言自语：“是因为我长大了，所以他也扛不动了么。”
湛哲不会说什么漂亮的安慰话。
他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贺升的眉心，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贺升就抓住他的手，闭着眼将脸贴了上去，眷恋又依赖。
第54章 病来如山倒
接下来的几天，贺升就像个陀螺一样，在医院里连轴转。
正如医生所说，诊断GBS需要做一系列检查。贺升陪着贺平忠做了肌电图，和腰椎穿刺。
这两个看着挺折磨人的，又是用电流刺激神经，又是从脊椎里取脑脊液去化验。
但整个过程，贺平忠都没怎么喊疼。
他只是沉默地配合，偶尔趁贺升不注意的时候看向他，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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