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满意这个儿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
对她来言,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了。
廖万夕的眼神流露出一丝不一样的味道,但很快就泯灭消失,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贺升的脑袋,柔声道:“头发有点长了,不剪吗?”
“不长,懒得剪。”
贺升的回答永远平淡。
他轻微一抬眼。
就见湛哲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他妈出神。
表情,比任何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还要认真。
“……”
贺升皱了皱眉。
牙齿一下咬到了筷子,硌了一下。
“妈。”
“那天打电话,你说你的母校,就是东岚?”
“嗯?是,”廖万夕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怎么了吗?”
贺升目光湛哲脸上驻了一刹,便低垂下眼眸,平静叙述道:“我听人说,东岚好像在很久之前死过一个学生,不知道是真是假。”
“学生?”
廖万夕拿着汤匙的手顿住,精致妆容下的表情有半秒钟凝固,不过她很快就道:“学生的话,没印象,但我毕业之前,倒是有个老师死在了教学楼。”
贺升表示想听这个故事。
廖万夕就讲了下去。
“那是二十年前了,基城发生过一起地震,当时教学楼建筑工程不太好,引起了坍塌。”
“情况挺混乱的。死的是个教艺术的年轻老师,年龄跟我们那一届差不多大,学历优秀被特招来的……”
廖万夕垂下眼帘,长长的假睫毛掩盖了眼底下的真实情绪,“原本坍塌发生的时候,他已经快跑出去了,是为了回去找被砸住腿不能走的学生,最后没能再出来。”
“说起来,他还是我大学第一位任课老师呢。可惜了,那么年轻有为的一个人。”
她抬起眼看向贺升,眼神里并没太多怀念,就好像刚才讲述的只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都是过去的东西,提起来还挺让人难过的,快吃吧,饭等下就凉了。”
贺升装模作样地又往嘴里扒拉两口,“那那个老师叫什么名字?这么舍身,应该挺出名的吧?”
廖万夕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眸光闪烁了几下:“嗯,他啊。”
“太久过去我也忘了,当年好像都叫他湛老师。”
“……”
她的眼神,绝对还隐瞒了些什么。
贺升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诶?!怎么能只吃这么点儿,你还在长身体……”
可贺升已经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往二楼走了:“我累了,要去洗澡休息。”
推开自己那间卧室的门,里面的陈设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干净整洁的一丝不苟,却也冰冷的没有多少生活气息。
他将行李箱随意推到墙角,反手锁上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凝视着地面。
湛老师……
为了救学生而死亡的老师,居然连学校官网的“光荣墙”都没有人物记载吗?他入学前翻看这一栏的时候,压根没有这么个姓氏的人。
贺升现在有点肯定,廖万夕说的湛老师,是湛哲。
不仅因为湛哲跟廖万夕在绘画这方面都有相同的天赋点,更坐实这个可能的,还是那句“年龄跟我们那一届差不多大”。
乍一看湛哲眉眼和身量,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虽然实际上可能有二十左右,但他长得就很显年轻啊,像还在上学的学生。
X的。
就是长的太显年轻,让贺升只往学生那方面想去了。
“跟我…去洗澡。”
贺升对他道,手上已经开始脱衣服:“我有话要说。”
“哗啦”一声拉开浴室隔间的磨砂玻璃门,不出几秒,温热的水流就击打上瓷砖,溅起细密的水雾。
身体打湿,贺升撩着头发询问:
“在下面的时候你一直在盯着我妈看,是有什么头绪吗。”
他是在问湛哲听了那些话,又见到了他妈本人,有没有能记起点什么东西。
结果湛哲点了点头,还用那种赞叹式的语气道:“嗯,有!你妈妈真的好漂亮。”
“…?”
贺升:“…………。。。??。”
就这一句。
让贺升从来没这么被硬控着沉默过。
漂亮?
是。
廖万夕当然漂亮。
但合着刚才在下面那么长时间,他盯着廖万夕看了这么久,不是在回忆什么事情,就是单纯在看她的漂亮?
还用那种十分之十二认真的眼神。
眼都要看穿了吧!
想到这里,贺升猛地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水,扯出一个算不得笑的表情。
他牙齿几乎要咬在一起,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是啊,她当然漂亮。”
“怎么?看入迷了?是不是觉得她那样的才叫好看?还是喜欢漂亮的脸?”
第36章 畸形混沌
被漂亮的东西吸引视线是每个人的本能。
湛哲有些不明白,贺升的话锋为何变得发刺。
他用食指摸了摸脸,答道:“…就是很漂亮啊,会有人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吗。”
贺升被整的没脾气了。
“是啊,人都喜欢漂亮的东西”,酝酿了好一会儿,他才适当温和性的说:“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更喜欢女人漂亮的脸…”
“我跟她长得那么像,怎么没见你用那种深情的眼神看过我,因为我是男人吗?”
“嗯,很像。但男人和女人完全不一样。”
湛哲井井有条的跟他分析,眼里没有对人类的情欲,只有对艺术的欣赏:“你的眼睛和她简直是两个差距,包括身体,每一个部位的线条。”
“就好比她的身体是柔和的,你的比较硬。”
“……”贺升觉得自己的鼻子好像多了个红点。
他们现在聊的是一个话题吗?
他一手扶住半边脸,一手扶着腰。
宕机了。
贺升本以为自己是个雷打不动的直男,思维上的直,结果湛哲比他更直,人怎么能迟钝成这个样子。
“我有个问题。”
“可以认真回答我吗?湛老师。”
换上睡衣,贺升走到阳台趴在栏杆上。
气氛凝了许久,他才徐徐开口,道:“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择偶标准?”
湛哲笑了两声,觉得天方夜谭:“我怎么会有择偶标准,我碰不到任何东西——”
“所以才叫你认真回答啊。”
贺升十指交叉看着远方,眼神里好像氤氲着什么,他脖间挂了条藏蓝色毛巾,唇线耷拉着:“我太无聊了,陪我谈一谈你的理想型吧,怎样都好。”
“…”
湛哲真的被这个问题困倒了。
他想了很久,都不知道怎么说,面露难色:“抱歉啊贺升,我不知道。”
还要再直接吗。
贺升调整姿势,托着下巴说:“…那你在男人和女人之间,更喜欢哪个。”
“这个很好回答吧。”
湛哲:“哪个……都无所谓吧。”
砰砰——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廖万夕的声音响起:“小升啊,洗好了吗?我看你晚上吃的不多,就把燕窝给你端上来了,把这个喝完再忙好不好?”
碍于贺升事先锁了门,廖万夕打不开,否则她就直接进来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了。
贺升干巴巴“嗯”了一声,草草结束了这次无稽之谈。
他打开房门,廖万夕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盅站在门外,看见他时,温柔的笑道:“快趁热喝。”
她侧身走进房间里,将瓷盅放在小茶几上。
温热的燕窝带着淡淡的甜味,但贺升喝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想尽快结束,甚至有意无意用身体去遮挡湛哲能看到这里的视线。
廖万夕对此浑然不知。
她就一直看着,亲眼目睹贺升将东西喝的干干净净,才满意的笑起来,接过空盅。
“这才乖。”
“我不喜欢喝这个,下次别弄了。”
擦了擦嘴,他道:“还有事吗?”
“有啊,”廖万夕笑盈盈的:“你不在的时间里,妈妈画了几幅新画,想给你看看。”
廖万夕的画室在别墅的三楼,一个采光极好的大房间。
里面空气是熟悉的颜料味道。
画架上蒙着防尘布,墙上挂着她不少完成后精心保存起来的作品,多以风景和静物为主,笔触娴熟,色彩浓烈。
“你看这个呀,”廖万夕兴致勃勃地指着一幅海滨落日图,“上次去马尔代夫的时候画的,那里的夕阳真是美得不像话,很漂亮吧?”
贺升看了眼。
正想敷衍点两下头算了,然后就发现自己身体猛然怔住,无法动弹。
“丑。”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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