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万夕拿着画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升?你说什么?”


    “我说很难看。”贺升又道。


    “色彩浮夸,毫无层次,只有堆砌的颜料,根本看不到任何情感和思考。”


    “……”


    廖万夕睁大漂亮的眼睛。


    这种不顾及她面子的评判,是从她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她捏着画框的手指倏然收紧,在社交圈里备受称赞的才华,在此刻好像感受到了冒犯,震惊过后,廖万夕反手狠狠甩了一巴掌过去,斥道:“贺升!这就是你跟妈妈说话的态度?你懂什么绘画?!”


    清脆的巴掌响的格外刺耳。


    贺升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指印。廖万夕用了九成力。


    【我靠,他妈的很疼的好吗?!你又突然附我身干什么?】


    ‘贺升’身体站得很稳当,脸上火辣辣疼的厉害,但他看着廖万夕的眼神里,还是冷静自持的。


    “抱歉。”他轻轻说了句,像是在安抚识海里的贺升,才又对廖万夕道:“我说的是事实。”


    “就算技巧再纯熟,你的内容却毫无灵魂,你在用最昂贵的颜料,画最空洞的东西。”


    “你现在所描绘的一切,貌似并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闭嘴!”


    廖万夕将画丢在地上,“你懂什么,竟敢这样评价我的作品!”


    她上去狠狠推了贺升一把,贺升从来没见过这么失态的母亲,她发丝凌乱,驱赶道:“滚,滚出我的画室!”


    重重一声“砰”,两个人被撵了出去。


    贺升腿软的差点跪倒在地,疲惫和脸上灼热的痛感在交接回现实后一同袭来,他连忙扶住墙,正欲质问,却见湛哲还皱着眉,盯着门板,就像看穿了什么东西。


    “你丫……”


    湛哲扭过来脸。


    他的一边脸上,也泛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配着此时有些严峻的表情,甚是滑稽。


    “对不起。”


    湛哲道,“但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鬼对人的磁场信息无比敏锐,刚才那番,他竟然从廖万夕身上察觉出她对贺升浓浓的怨意。


    而怨意里,又包着一层不清不明的爱,两者滋养,形成了一个畸形的混沌状况。


    贺升揉着又疼又热的脸往楼下走,经过一段时间锻炼,他多多少少能扛得住湛哲短暂的上身:“先别管你感觉什么不感觉的,嘶啊,女人的一巴掌简直不容小觑。”


    第37章 她简直是株还在生长的曼陀罗


    廖万夕这一巴掌丝毫没有留情,除了皮肤下微微鼓胀的热意,贺升甚至能尝到口腔被磕出的铁锈味。


    “好像确实有些疼。”湛哲也摸着自己红彤彤的半边脸,倒吸一口凉气。


    贺升闻言笑了,顺着楼梯扶手慢悠悠往下走,“所以你刚才就不该挑衅她,她本来就是个疯女人。”


    附身带来的虚脱感让他脚步有些不稳,一层又一层楼梯走的很难。


    “谈谈吧。”


    慢吞吞回到卧室,贺升坐在床上叉着腿问:“所以你刚才抽哪门子风,上我身去指责她?”说完又有点幸灾乐祸,“不过被打一巴掌,你对她也提不起好感了吧,呵……”


    “很糟。”湛哲的表情跟他截然不同,说得上很严肃。


    “她很矛盾。对你,在心里有很强烈的东西,但藏起来了。这种感觉让我不舒服。”


    “还有她的画。”


    “很假。”


    “那种赋予的情感,很虚假。”


    湛哲微微眯起眼睛,指节轻碰嘴唇:“为什么……会这么悲情又固执呢……”


    “?”


    “你在说什么?什么悲情,什么固执。”


    可湛哲还在喃喃自语。


    “不止是玫瑰,她简直是株还在生长的曼陀罗。”


    “……”


    神叨叨的。


    贺升拧了拧眉,望着他脸上那个红红的巴掌印质疑:“你被打傻了吗?”


    湛哲摇头,正色道。


    “贺升,你有一个影子,或者你是那个影子。”


    “你妈妈就是在这两个影子之间,变成一个矛盾且疯狂的人,这完全是一种投射。”


    他能看到的比人多的多,但该怎么通透的讲解出来,是难上加难。


    于是乎湛哲灵机一动,把那件事搬了出来:“就好像上次你在梦里抱我,心里想着这不是真的我,又没忍住把他当作我来拥抱,这就是一种投射现象。”


    这次轮到贺升傻了。


    “停!等一下!”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梦里抱了你?”


    湛哲理所当然道:“那次我连接了你的磁场,你鼻尖碰到我时,我们挨得太近,就贴到了额头。”


    “。。???”


    贺升感觉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雷劈了一下。


    他也顾不得湛哲刚才讲的都是什么七八的东西,只是一想到自己在梦里都做了些什么,比巴掌更热的热意翻涌直上。


    他顿时红温,声音抱着一丝希望,又干又涩:“你…全都看见了?也全都感觉到了?”


    “理论上来说,是的。”


    “磁场共鸣产生的意识交互现象虽比不过现实,但触感很真实。嗯…就是”,


    湛哲欲言又止地看了贺升一眼,还是问了出口:“你那天为什么突然要把手伸进衣服里摸我后背?”


    “sāu sīng!”


    贺升急得飙了句粤语,像个炸毛的猫,嚷嚷道:“那只是个梦!梦都是反的!是假的!不算数!我不记得了!”


    “你也忘掉!立刻!马上!”


    “啊,好的!”看他急眼,湛哲立马捂住耳朵甩甩脑袋,像是这样就真的能把东西给甩出去似的:“我忘了我忘了,真的不记得了。”


    “骗子!”


    “没骗你,真的忘了。”


    湛哲再三保证,虽然是哄贺升的,他还是要正视主题:“你知道那个影子是谁吗?”


    贺升抓了两下翘起来的头发,沉下心来。


    湛哲说的没错,廖万夕就是一个矛盾且疯狂的人,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很多都是表演出来的假象。


    “不知道。”


    “从小时候起,我妈就对我跟贺阳完全是两个态度。我的一切都由她来选择,关于贺阳的,她从来没有问过。”


    “就连她嫁到这里,也非带我走不可,对贺阳不管不问。这一点一直也让我感到可疑。”


    “为什么?因为你弟弟长得不像她?”


    “…或许。”


    说实在的,这不至于。贺阳就算长的不像廖万夕,那也不丑,又高又瘦,五官也端端正正的,挺俊。


    沉默了会儿,贺升看向湛哲。


    “我之前说她有过很多情人,你刚才说的投射现象还有什么影子,不会是我是她哪个情人的种……啧,不对,我他妈是我爸亲生的啊。”


    湛哲问:“你怎么确定你是你爸亲生的?”


    “……”


    “什么话。他跟我妈没离婚之前我们是一个户口本上的,贺阳就小我一岁,不是我亲爸还能是什么?”


    贺升用力地挠了挠肩,“我倒觉得你现在不该关心我。二十年前基城地震,东岚倒了座教学楼,死了个姓湛的年轻老师,就是你吧?”


    “看你之前讲后脑袋痛痛的,就猜过是不是被砸住了头导致的失忆,现在真相大白,也清楚了。”


    “就是没想到,原来你还给我妈还当过老师啊?”


    谁知湛哲听了他的话后退一步,手指纠缠在一起,脸上写满抗拒:“不要。”


    “怎么了?湛老师。”


    “…贺升,还是不要叫我老师了。”


    湛哲低下头,声音变小:“刚才看到她的画,我不知道为什么,想指出她的问题,却变成了批评。”


    “老师这个称呼太重,就算我之前真的是一名老师,也好像并没有真正教会别人什么……”


    当夜。


    贺升正在跟王磊打逆水寒的副本。


    为什么王磊愿意跟他打了呢,因为贺升把碎梦转职成了铁衣。


    首通刚过去,上方消息栏支付宝突然收到来自廖万夕的转账,并附赠着:对不起,宝贝。妈妈不应该打你,原谅妈妈好不好诸如一类的话。


    装备什么的已经开始进行拍卖,贺升退了副本,王磊在麦克风那头问他:“欸,你要那个内功吗?不要我拍了啊。”


    “你拍吧,我去抽个天赏。”


    “…贺升,你不会是个隐藏的富哥吧?我入坑到现在才有四个国色头像,你十八国色都集齐了啊?”


    “不是,买的号,也就几千。”


    “靠,那我自己抠抠搜搜充进去的算什么,傻逼吗?”


    贺升笑了两声,“叫爸爸送天赏。”


    “滚蛋。”


    过了几秒,王磊又道:“真送假送。”


    “你去看看外头的天,是黑的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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