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那一瞬，湛哲回头望了眼那个扬尘之中格外沧桑的中年人。
这边儿地理位置卡在市和镇的边缘，叫出租车还是要费点时间的，等车来后，贺阳叼着燃了半截的烟帮他哥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到了发消息。”他敲了敲车窗玻璃。
“嗯。回去吧，看着点爸。”贺升冲他摆手。
报了尾号，车辆逐渐驶离出这条街道。后视镜里，贺阳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彻底消失不见。
贺升靠在车座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汽修这行就是个体力活，连续干了几个小时，现在他脸上略显疲倦之色。
可一想到还要坐几个小时飞机马不停蹄赶往另一个城市，贺升的心就更累了。
第34章 铁皮大鸟
时间过的很快。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时不时还能看到外面庞大的飞机起起落落。
湛哲看见说了一句：“这铁皮大鸟就是飞机？”
贺升：“？”
好抽象的比喻。
“别逗我笑好吗。”
头上的电子显示屏闪烁着航班信息。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一切都很顺利。
贺升找到对应的登机口，在休息椅上坐下，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他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湛哲也维持着坐的姿势，看着周围如流水般形形色色的人。
“这里人好多。”
贺升掀起眼皮，“因为节假日，大家都要回家。”
“我没有回家。”
湛哲看他，“我是陪你回家的。”
“喔。”
贺升顺着他的话重复道：“陪我回家啊。”
“那好感动，你陪着我的话，我一个人就不会孤孤单单的了——”
其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这是在做作。
贺升淡笑着将双手抱在脑后，继续听歌。
老实说。
那天晚上，对，就是他跟湛哲特别不小心脸贴脸了的那个晚上，当夜做梦在梦里梦见湛哲了。
梦里的湛哲，碰起来跟活人一样，脸比鬼魂状态看着更可爱，而且身上香香的，软软的……
嗯，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你别问。
非要问的话，只能说，他在梦里把人家给抱了。
那会儿贺升想的是，反正是在梦里，还是自个儿梦里，想怎么做都无所谓吧？梦境外的湛哲又不知道。
所以他只立定了三秒，就先上去抱了一把感受感受心情。
果不其然映实了他最近心底压着的那个想法。他就是个禽兽，心跳加速了，体温也升高了，第二天一醒，都不得不侧着睡掩盖些什么。
“嘶……”一想起这事儿，贺升就有点犯尴尬的摸额头。
虽然这出自于正常的生理本能，但贺升就是有种很大的罪恶感，那夜过后，他已经在尽量克制自己只是用看哥们之间的情感看待湛哲了。
贺升可以接受自己变弯，因为喜欢男的喜欢女的好像都一样，不都他妈图一个喜欢，图一个自己喜欢，本能的喜欢吗？
可湛哲不一样。
他是个没有肉体的鬼啊。
光是触碰，就很难。
比起自我感动式的玩柏拉图，贺升还是更想事先了解湛哲是否排斥男人与男人的那种关系，他不能畜生着自己去误导了别人的取向，何况还是一个失忆的鬼。
登机的提示音在候机大厅响起。
贺升停止浮想联翩，耳机一摘，对旁边的空气道：“到点了，坐铁皮大鸟去。”
通过廊桥，走进机舱。里面是空调的凉风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空姐站在舱门口，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贺升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坐下，系安全带，一气呵成。
然后。
旁边就坐了个看着有五十多岁烫着泡面头的阿姨。
其实旁边坐的是谁都没关系，但是，是谁告诉湛哲没位置就可以坐别人腿上的……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在外人看来，贺升就是坐姿有些懒散，殊不知，他腿上还坐着个东西。
许是看懂了贺升眼中的意思，湛哲歪了下头，欠着身子的情况，手恰好扶住贺升大腿较为偏上的位置。
他一脸正义：“我不能去占别人的位置，这不礼貌。但我也不能站着到处飘来飘去，会让他们感到冷。”
贺升：“……”
他感觉自己的大腿肌肉瞬间绷紧了。
嘴角抽搐，但旁边都是人，他又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忍着。
于是，他干脆调整座椅，闭上眼假装小憩。
飞机飞行不过半小时，已经有不少乘客戴上了眼罩，那个泡面头阿姨也不例外，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原本飞速流逝的时间，好像在这会儿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对于贺升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煎熬到贺升都有点觉得湛哲是故意的，以往他从来不会这样做……但又实在不应该，湛哲为什么要故意，他有什么都是直接说出来的呀。
那只能证明，他刚才的言辞都是肺腑之言。
“先生，鸡肉饭还是牛肉面？”空姐推着餐车来到他旁边，微笑着问。
“鸡肉饭，谢谢。”
接过餐盒，贺升把小桌板放下来。
基城到妖都的飞行时间约莫三个多小时，等贺升出了出口，天已经黑了。
“少爷，夫人让我来接您。”一个身穿西装带墨镜的中年男人笑容可掬的迎面上来，想要接过贺升手中的行李箱。
“不用了王叔，我自己来就行。”贺升避开了他的手，有点不近人情。
“这……好吧。”
自作了多情，王叔只好作出个请的手势：“车就在外面，夫人已经在家等着您了。”
走向一辆停靠的黑色豪华轿车，王叔拉开后座车门，贺升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座椅柔软，还有清新好闻的香水。与几个小时前修理厂的机油味对比鲜明。
很快，车子就随着行驶汇入了都市夜晚如渠的车流，窗外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绚丽的霓虹灯，繁华得令人目眩。
贺升翘起二郎腿，斜歪着身子靠着车窗。
他对两边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漠然无视，却分出心瞥看湛哲一眼。
这鬼好像有些紧张，变得格外拘谨，双脚并拢，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时不时磨蹭着大拇指。
视线游移到自己的鞋尖。
贺升想，如果湛哲和廖万夕不是他想的那样，那他就会坦然放心很多。他太容易将一件事的后果想到极端毁灭性的地步，至此不敢放下无数个揣测。
但他远远没有想到，这次事件的走向，会让他有多崩溃。
……
车子驶入小区，停留在一栋独栋别墅面前，刚打开门，一道窈窕的身影就带着香风扑了出来，几乎是瞬间就紧紧抱住了贺升。
“小升——”
廖万夕今天好像精心打扮过。
一身合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长发挽起。
她保养的太好了，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皮肤光滑，压根不像是一个有这么大儿子的人。
“快让妈妈看看，我的宝贝怎么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她捧住贺升的脸，左看右看：“还变黑了，学校的军训很累吧，我的儿子怎么能吃那种苦——”
贺升身体有些僵硬，勉强应付着：“我没事，挺好的。”
第35章 吃醋吗狗哥
“好什么好！”廖万夕嗔怪着，然后亲昵地挽住贺升胳膊，将他往屋里带。
“快进来，准备了你很多爱吃的菜，要不要喝燕窝，妈妈亲手给你炖的，还在厨房温着。”
廖万夕的身材并不娇小，净身高就有170，平时总爱踩高跟鞋，气场什么的就很强势。
王叔在后面带着贺升轻飘飘的行李箱，就这样跟在所有人身后，湛哲也踏足了偌大的厅堂。
别墅里面的装修看起来挺奢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华丽的水晶吊灯，各种欧式家具，还有三三两两的保姆随时待命。
贺升换上拖鞋，问：“爸呢？”
“他最近出国考察了，不回来。”
“王姨，拿一副干净碗筷过来。”
长长的欧式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香气四溢的冒着热气，不难看出这顿饭准备的很用心。
廖万夕拉着贺升在自己身旁坐下，不断给他夹菜，几乎要堆满他的小碗。
“多吃点这个鲍鱼，很补的。”
“还有这个汤，我让阿姨煲了好几个小时。”
“你看你，本来就瘦，去了基城一个月不到，回来又瘦了……”
眼见碗里的食物马上堆成小山状，贺升有些无奈：“妈，我自己来就行，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就慢慢吃，这些都是你的。”
廖万夕只顾着嘴上说话，自己没动过几下筷子，她大部分时间都支着下巴，目光灼灼盯着贺升吃，仿佛看他吃饭就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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