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活着的感觉
贺升把新吉他暂时放在了宿舍床上，然后快速换上了一身方便运动的短袖短裤。
廖万夕爱干净，在贺升青春期的时候，腿毛什么的在他身上基本不存在，两条腿又长又白，还光滑。
不得不说，这种青春的身体，小腿肌肉线条和手臂线条光是看着都赏心悦目，再加上贺升手臂下垂时上面鼓起的青筋，很容易就能勾起人的兴趣。
“我去打球，那边有树可以挡着点太阳。”他一边系鞋带一边问湛哲，像在征求对方的意见：“估摸着，会打一个小时多点？就在操场那边。你去吗？”
“几个人一起，抢一个球？”
“嗯，对。”
贺升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脚腕：“离开基城后就没怎么碰过了，之前都是贺阳跟我去老公园和几个男生打，出出汗，蹦一蹦，个子也就容易长得高。”
他像是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弯了下唇角：“你猜我过去，会不会把他们虐到哭啊哲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句“哲哥”，好像成了贺升称呼湛哲的代表词。
实际上也情有可原，光是湛哲的衣服看着就有年头，也不像近些年才死的人，估计得往前推进个十来年。
“嗯，不信。”
湛哲反倒教育起他了，“有些话不可以放太早，小心一语成谶。”
“草，什么啊，居然不站在我这边……”
贺升努了下嘴，语气有点小幽怨。
他一身清爽的小跑来到篮球场。
到的时候，王磊他们刚好结束一轮，正叉着腰在场边喘气。
“来了？正好，我们这儿有个跑去吃饭了，你来上吧。”
王磊把球抛给贺升，顺带问了嘴：“热身没？”
“刚跑过来的，算热了。”贺升接住球，在指尖转了转。
行，手感还在。
他看向湛哲去的方向——场边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底下，不知出于什么心情，他没忍住低笑了两声，然后扭回来咳了下。
“来，开搞。”
贺升加入的是王磊这边。
他身高腿长，虽然一段时间没打，但运动神经很好。
几个回合下来，突破、传球、甚至来了个漂亮的急停跳投，动作流畅，引得场边零星几个看球的同学低声叫好。
“我操贺升，牛逼，这把包赢。”王磊跑过来跟他击掌，汗涔涔的脸上满是兴奋。
“说牛逼可以，别艹我。”
贺升用胳膊抹了下额角的汗，目光超绝不经意间瞟向场边那棵大树。
湛哲就站在树荫里，身影在光线下有些模糊，但贺升能感觉到，那双清澈好看的眼睛正望着这边，也望着他。
就这样，一种莫名的表现欲在少年心中悄悄滋生。
下一个回合，贺升防守格外卖力，成功断球后，迅速发动快攻。
他运球快速推进，身形灵动地闪过防守人，直冲篮下。
起跳，腾空。
手腕轻轻一拨——
篮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漂亮兄弟！”队友们喊道。
渐渐的，贺升在这种氛围下打得火热起来，全神贯注。
而湛哲呢，他的目光几乎全程追随着贺升的身影。
看着他在场上奔跑，跳跃，和队友击掌，偶尔投进一个好球后，脸上露出的灿烂笑容。
每一帧，每一秒，包括贺升每一个神情和动作，都没有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时间推移，太阳变得昏黄。汗水浸湿了贺升的额发和背心，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线和健气的肌肉轮廓。
湛哲也看入神了。
人类身体惊人的热量和生命力，和他这种冰冷虚无的存在是如此不同。
那曾经的他，是否也像这样，如此鲜活。
“……”
想到这里，湛哲的眸光霎时有些黯然。
他不禁开始渴望拥有肉体，想要有能够触碰一切事物的资本，等贺升下场休息走到他跟前时，只看到了这只鬼，一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低落。
“…怎么了？？”
贺升在他面前停下，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没拿捏准湛哲这突然是个什么情况，“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是嫌我打得不好看？”
“贺升。”
湛哲抱住自己的双腿，脸埋进膝盖中间：“我想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
贺升愣了一下。
湛哲仰起脸看他，有些过分可怜：“告诉我可以吗。”
“……”
贺升一时无言。
活着是什么感觉？
这问题太大了。
大到贺升一时不知从何答起。
就好比现在刚运动完的他，浑身热气，心跳还未完全平复，只是这样，就与浑身散发着凉意，眼神茫然的湛哲分别为两个极端。
一个鲜活滚烫，一个虚无冰冷。
“活着的感觉啊……”
贺升略一沉吟，席地而坐，佯装谨慎思考的模样，随即一笑：“应该是，会饿吧。”
“比如训练完，或者打完球，能量被消耗完了，肚子就会叫，我的饭量就会比平时高。”
“嗯，也会痛。”
他点了点自己刚才被撞了一下的膝盖，那里有点泛红，“磕了碰了，就会发青发紫，会流血，结痂的时候会痒。”
“当然了，也会很累。”
“跑完跳完，浑身又酸又软，我现在好想回去冲个澡然后瘫在床上，等你给我降温啊。”
有些话很难描述。
活着是一件复杂的事。很麻烦，很累，很烦，觉得没什么意思。
但生活里每一个瞬间，又都是活着存在的意义，无论好的坏的，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湛哲看起来并没有被他的话打动多少。
正当贺升准备豁出去一把，允许他再虚空摸摸“小狗头”时，突然，湛哲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
那一下冰凉而真实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
连接的两个人立马僵住。
“嗬……？”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暂的0.5秒，就再次消失，只留下一片虚空的凉意，拳头被这种凉所包裹。
“等等……”
“你刚才，是不是摸到我了？”
这不是错觉。
湛哲半迟疑颔首，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手指头，道：“…好像，是的。没有穿过去……”
第28章 真男人谁怕谁
“快，再试一下。”
贺升将手掌摊平，情绪不免激动。
湛哲能碰他了，湛哲碰到他了。
这在先前，是从来没有过的触发条件。
能碰到活人，那是不是代表着，湛哲在未来也可以碰到其他的东西，和活人的距离再拉近一些？
眼见贺升摊开运动后微湿发热的宽大手掌，湛哲又尝试着，将自己对比起来明显小一码的手搭在他掌心。
这次不再那么惊喜。
和往常一样，平平无奇地穿过去了……
“怎么会。”湛哲指尖蜷缩。
“刚才，刚才不是可以的吗？为什么这次不行……”
在对方指尖搭上来的那秒想抓住那只手的贺升：“……”
这世界太坏了。
来不及说点缓和湛哲情绪的话，王磊突然在场上扯着嗓子喊他。
“贺升！干嘛呢，还打不打了！”
“来了！”贺升也扯着嗓子回了一声。
心头多出了些烦闷和空落。
至此接下来的半场，贺升明显不在状态，投篮准头下降，传球也出了几次失误。
“妈的，不打了不打了，累死了。”
约莫又打了二十来分钟，王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用腿踢了贺升的小腿：“ber哥们你后面在瞎几把干啥，打的路边一条，你一开始的精神呢？”
“…哥们心有点死了。”贺升找了个让人听不懂的借口。
跟几个并不认识临时凑队的男生散了场，贺升就跟王磊一块儿，带着一身汗往回走。
王磊搭着他肩，夕阳将他们影子拉得很长，贺升扭头往身后一瞥，湛哲跟在他身边，但地上的影子只有两道。一道他的，一道王磊的。
就好像世界对他的告言。他一个鬼，怎么可能会有影子，又怎么可能会再贴近人类一点？
“你到底在看啥。”
王磊把他头别回来：“下半场我就看你一直往其他地方瞅，看见啥好东西了？”
“唉。”
贺升深深叹了口气，举头望天。
“有一份珍贵的感情就放在我面前，可惜，我碰不到。”
说罢，他独自朝前走去，给王磊留下一个深奥且沧桑的背影。
“？”
“啥玩意儿，你失恋了？不对，你也没女朋友啊！等等我！”
回到306宿舍门口的时候，还没推门，贺升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些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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