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升没接这话茬。
他拿起自己的尤克里里，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贺升挎着琴包走出活动室，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淡化着他身上刚才在室内沾染的烟味。
“他刚才好像没那么讨厌。”
湛哲忽然道。
贺升没承认也没否认。不得不说，当剥离掉那些感情上的烂事，仅仅谈论吉他时，陈兆西的表现是正常的。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魅力的？那种对擅长领域的自信和随手分享的随意，并不让人反感。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道：“往后看看再说吧。”
就像廖万夕。她对外人也是优雅得体，富有魅力，但这并不妨碍她在感情上自私滥情。
日子像上了发条。
在课程、社团和宿舍三点一线间规律地转动。
数字动画社的活动，贺升几乎次次不落。他对软件的操作逐渐熟练，从最初潦草的线条临摹，到后来已经能画一些简单有原创元素的小物件。
有时候心血来潮，贺升还会比划着湛哲这个模特，画一张委屈巴巴的Q版鬼小人。
社长夸他有想法，虽然技巧还显青涩。
又是一个周末。
天气晴好。
贺升揣上点儿攒下的生活费，决定去市区的乐器商店看看吉他。
他的尤克里里这段时间玩得越发顺手，但总归是有些局限，更重要的是，每次社团活动借用社团的练习吉他，不太方便。
乐器店里弥漫着木头、油漆和松香混合的气味，吉他区，各种品牌型号的吉他挂满了墙壁。
贺升目光扫过价格标签，心里暗暗咋舌，好的吉他果然不便宜。
他看中了一把价格在他目前承受范围边缘的原木色面单吉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让店员拿下来试弹一下。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款入门还不错，手感音色都对得起价钱。”
贺升转头，意外地看到了陈兆西。
他今天穿了件休闲夹克，没有平时那么招摇。
“你怎么在这儿？”
“来给小默挑把适合的吉他。”
陈兆西耸耸肩，走到贺升旁边伸手将那把吉他从架子上取了下来，递给他：“试试呗，反正不花钱。”
第26章 只要我没有道德，就可以这么坏^_^
贺升没推辞。
上手试了试，这把吉他的音色确实比社团那些公用的练习琴要清亮饱满不少，成色也漂亮。
“还行吧？”陈兆西靠在琴架上看着他。
“嗯。”
“你要买？”
“就看看，预算不多。”
贺升实话实说，将吉他小心放回架子上。
这把琴好是好，但价格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吃力。
陈兆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随手拿起旁边一把价格高出一大截的全单吉他，信手弹了段流畅的独奏。
贺升承认，这家伙弹的是真好。
那种自信和游刃有余，是长时间练习和天赋共同作用的结果。
当然。
这跟他没关系。
就在他想再看看其他吉他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瞬间蹙紧了眉头。
【廖万夕】
贺升本想按掉，迟疑一下，还是对陈兆西示意了一下手机，然后走出商店，在门口旁侧划下接听。
“喂。”
“小升呀。”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廖万夕娇柔又带着点慵懒的嗓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轻柔的音乐，像是在某个高档场所。
“在干嘛呢？想妈妈了没有呀？”
“有事吗？”贺升声音有点冷淡。
“没事就不能给我宝贝儿子打电话啦？”
廖万夕轻笑一声，“妈妈就是想你了嘛。你呢，在宿舍吗，开下视频让妈妈看看你？”
“不方便，我在外面逛商超。”
“外面？”
“基城那种小地方有什么好逛的。”廖万夕语气里带着轻蔑，“那逛商超的话，我们宝贝还有钱花吗？没有就跟妈妈说呀，妈妈给你打。”
“还有，天气变凉了，记得多穿点衣服，别学现在那些小年轻要风度不要温度。哎，要不要妈咪给你买几件衣服寄过去？”
“我最近看了好几件，藏蓝色最适合你了——”
“不用了，我衣服够穿。钱也够用。”
贺升打断她的话，“你还有别的事吗？我这边有点吵。”
电话那头的廖万夕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很不满：“小升，你现在跟妈妈说话越来越不耐烦了。是不是交了新朋友，就觉得妈妈啰嗦了？”
“你那边怎么有女孩子的声音？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刚开学，不可以找女朋友，你有好好听妈妈的话吗？是谁？？”
“我没找……啧。”
贺升扶着额头：“我一点都不想谈恋爱，也没有认识其他女生，行了吧？”
“好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妈妈？妈妈快想死你了。”
“或者，妈妈过去看你？正好你现在上的大学是妈妈曾经的母校，我去看看现在的学校环境怎么样……”
贺升一听廖万夕可能要来，瞬间压力山大。
“不用了，妈！”
“我们课业挺忙的，而且学校管得严，外人不好随便进来。等我……等我放假再说吧。”
“我会回去看你的，我保证。”
“你这孩子……”
廖万夕虽然有些不悦，但也没再坚持，又不厌其烦的给贺升叮嘱了许多生活细节，从穿衣吃饭到交友学习，事无巨细。
最后，她往贺升卡里打了五万块钱。
“没钱了就找妈妈要。妈妈就你一个心肝宝贝，不给你花给谁。”
“……”
那贺阳呢？
贺升没说出口，只嗯了声：“挂了。”
一回头，他看到陈兆西还在店里，正和不知何时到来的芷小默说着什么。
芷小默手里提着两杯奶茶，脸上带着甜笑，将其中一杯递给陈兆西。
贺升不想再进去掺和。隔着玻璃对陈兆西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去别的地方选择了家新的乐器店。
耐心试了几把。
他最终选中了一把深棕色的面单吉他。
音色不如原木色那把清亮，但足够沉稳，手感也舒适。
“就这个了。”
贺升付了钱，背上崭新的吉他盒走出店门，盒子沉甸甸压在身上，也不觉得重。
他没有立刻回学校，也不想回到社团。
他需要一点空间。
一点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其实学校后面有个类似于公园的建设，有石子路，凉亭，以及满池荷花的池塘。
但现在不是去那的好时候。
贺升坐公交来到老城区，进了个免费公园。公园占地不大，河水流淌缓慢，岸边是有些年头的石板路和郁郁葱葱的树木，位置相对僻静。
他找了个无人的长椅坐下，身后是潺潺的流水。
“想听曲子吗？”贺升打开琴盒，取出新吉他。
“嗯？”
湛哲：“给我弹吗？”
挎上背带，冰凉的琴身贴上胸膛和腹部，贺升淡笑道：“你想听的话，就可以。”
他微微低头，袖子挽到手肘处，修长的手指搭上琴弦。
“听不听？”
“不听我也弹，制造噪音给你。”
“…人不能坏到这个地步。”
“只要我没有道德，就可以这么坏^_^”
在一言一语之间，一段流畅又简短的前奏从贺升指下流淌出来。
少年轻轻吸了口气，开口低声哼唱。
他的嗓音不再像平时说话那样清亮，反而因为刻意压低了声线，带上了一点微哑的磁性。
“想要牵住你的左手 却红了脸”
“想要搂住你的左肩 却又胆怯”
“……”
他的声音不高，几乎像是呢喃，却又巧妙融入吉他的旋律中。
贺升微垂着眼睫，整个人沐浴在光里抱着吉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动，随着歌唱，少年唇瓣开合：
“我不爱 无聊人间”
“只偏爱 你眉眼”
“如果你 也有时间”
“陪我把这风景都看遍”
“……”
“…………”
————
背着新吉他走进校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路过篮球场时，贺升正好看到王磊和几个男生在打球。
“哟，贺升！”王磊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抱着篮球跑了过来，脸上汗津津的。
“我去，你真去买吉他了？看着不便宜啊。”
“只是新手入门琴，八百多点。”
“那也不便宜了。”
王磊颠了颠手中的篮球，“我们打球呢，你来一起啊？”
“行啊。”贺升笑了笑：“你们先打，我把东西放宿舍换身衣服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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