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升揣着兜走进熙攘的人群，“那走啊，看看呗。”
他身形过高，有些心不在焉地跟着人流，能比别人高出大半个脑袋，太招人眼目。
贺升其实对这种过于热闹的场合兴趣一般，但大学生活，总得体验一下。
“贺升。”
没走两步，湛哲忽然喊他。
他指着数字动画社展位上循环播放的学生自制动画短片，说道：“和你每天在电脑上弄的不一样，这个会动，有故事。”
“昂，那是动画。”贺升低声解释了一句，“他们专业的，当然不一样咯。”
又走几步，身后响起阵清脆的吉他弹唱声。
贺升循声望去，只见吉他社的摊位前，一个学长抱着把木吉他，弹唱着当下流行歌曲。
歌声不算顶级，但光是看表情，就知道他即便不大情愿，还是在很努力的卖唱。
【“小升，学这个嘛？弹给妈妈听好不好，妈妈最喜欢听吉他了。”】
女人带笑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那时刚离开基城不久，在新家穿着精致家居服的廖万夕指着新到货的吉他，靠在沙发上笑着对他催促。
面对女人满是期待和掌控欲的眼神，十六岁的少年沉默地抱起吉他，手指笨拙地按上琴弦。
“这个声音好听。”
湛哲的声线将他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他止语聆听了一会儿，才道：“和你宿舍里的那个小乐器很像。”
“嗯，这是吉他，我放在宿舍的那把是尤克里里。”
湛哲回眸看他，“你会弹吗？”
“…一点点。”
看向那个还在弹唱的学长，贺升不禁想。
鬼会喜欢音乐吗？
如果是他弹给湛哲听的呢？他会不会喜欢？
等等，这是什么糟糕又奇怪的念头……
“看啥呢这么入迷？”
王磊从侧面搂住他，随着贺升一同望向吉他社：“啊。这个啊，这玩意儿学起来可费劲了，我之前试过，手指头能给你磨秃噜皮。”
“干嘛？想学吉他泡妞？
贺升轻笑一声：“我哪有这么目的不纯？”
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不由自主朝着吉他社的位置挪了过去。
摊位前有学长学姐在介绍拉拢新人，旁边还有几把供人体验的吉他。贺升的视线扫过其中一把木吉他，手指在口袋里蜷缩了一下，像是还能感觉到琴弦的触感。
他最终没有去碰那些吉他，只是站在人群外围听了一会儿。
学长的弹唱技术可能没那么完美，却充满了青春的热烈。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数字动画社。”
贺升转头对王磊和许文说，“我报这个。跟我们专业相关。”
“行啊，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游戏相关的社，你们先报名吧。”王磊拍拍他肩，挤向了另一个方向。
贺升跟许文走到数字动画社的摊位前，许文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信息。
对于他来说，随便吧。加哪个都可以。
在纸上留下自己狂野不羁的字迹后，贺升捏着笔杆在手里转了两下，状似无意地向负责登记的学姐打听：“学姐，最近他们吉他社报的人多吗？”
漂亮学姐抬头对他笑了笑：“还行啦。我们学校文艺氛围就那样，没多少人能坚持学乐器。怎么，你想去试试？”
她指了指吉他社的方向，“他们门槛不高，只要有兴趣，零基础都可以。不过后面要自己准备吉他哦。”
“哦，行，谢谢学姐。”贺升点了点头。
放下笔后几乎没有犹豫，就过去把吉他社报名也给填了。
“报了？”许文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报了。”贺升应道，语气平常。
晚上点了外卖在宿舍。
贺升拿出自己的那把尤克里里，轻轻拨弄两下。音色清脆悦耳，在略显嘈杂的宿舍里，像是一股清流。
他坐在书桌前，上手调了调音，手指继续拨动，流淌出一段简单却轻快的旋律。
这应该是他很久以前练过的一段小曲。
没有停顿，修长好看的手指灵活地在琴弦上跳跃。
贺升弹得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生疏，几个和弦来回转换，但节奏轻快，听起来让人心情不由变得舒缓。
“好听。”湛哲果然被吸引了。
贺升头也没抬，目光落在琴弦上：“随便弹弹。对你来说，应该没有白天那个学长弹的好听吧，毕竟我没有那么专业，技巧也烂。”
第25章 不知心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但仔细品品，里头似乎夹带了点吃味。
“为什么这么说。”
湛哲坐在贺升的书桌上，目光一直紧跟着贺升拨弄琴弦的指尖：“你和那个人的琴声，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贺升停下拨弦的手指，抬眼看他。
“他弹的，是给很多人听的。”
“贺升弹的，是、……”
他卡壳了。
似乎找不到最精准的词。
最后说道：“离我很近，只在这里弹的。我喜欢听这个。”
“……”
贺升用那双天然眼角下垂的眼眸看了他一会儿，才低下头，手指随意刮过琴弦，发出一个不成调的音：“哦。”
接下来的日子，贺升的大学生活多了两件事。
一是数字动画的社团活动。
二是偶尔的吉他练习。
数字动画社的位置在一栋老教学楼的四楼，社长是个大三的学长。
第一次走进去时，里面尽是电脑风扇运转的嗡鸣。
贺升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软件，对复杂的界面有些头大。
好在，目前社团活动大多是基础的软件教学和普通的临摹练习。
贺升学得挺快。偶尔休息时，他会拿出手机，搜一些简单的吉他谱看。
吉他社的活动他去了两次，氛围很轻松，人也不如其他社团那么多。
要说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他没想到，芷小默和陈兆西也在这个社团里。
“好巧。”
“……”
撞面了贺升也不想搭话，只点了点头，就抱着自己的那把尤克里里，跟大家都看不见的湛哲独自去练习。
他以为自己不会跟陈兆西有什么接触。
直到有次练习一首和弦转换稍复杂的歌，贺升有几个地方总是卡顿，陈兆西正好坐在他不远处，听到他反复尝试失败的几个音。
“试试食指横按，手腕再往下压一点。”陈兆西背着自己的吉他，对他随意说道。
贺升愣了下，依言调整了手势，果然顺畅不少。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看着琴颈，低声回道：“谢了。”
“昂，没什么。”
活动室人现在都不在，就剩下贺升和陈兆西两个人，陈兆西挨着他坐下，毫无顾忌地点了根香烟：“你看着不像新手，之前有练过？”
“被逼着学过一段时间，很久没碰了。”
“底子还在就行。”
陈兆西咬着烟嘴，“尤克里里玩转了指弹，手感好了再换吉他，上手会快很多。”
这话说得挺实在。没有炫耀，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指导，只是一种同好之间的经验交流。
“也许吧。”贺升不置可否，语气平淡。
“试试我的？”
陈兆西将自己的吉他递过来。那是一把保养得不错的木吉他，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贺升看着递到眼前的吉他，又抬眼看了看陈兆西，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很平常分享的那种态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入手比尤克里里沉得多，琴颈也更宽。
贺升调整了下抱姿，试着拨了一个和弦。
吉他的共鸣箱立刻发出比尤克里里低沉且浑厚得多的声音，震感透过箱体，传到他的胸口。
“手感怎么样？”
“还行。”
贺升手指在琴颈上摸索着，尝试按了几个简单的和弦。
确实如陈兆西所说，有尤克里里的基础，转换起来不算太吃力，但吉他的指板更宽，需要更大的指力。
他开始断断续续弹起刚才卡住的那段旋律。有了吉他那更深沉的音色加持，原本轻快的曲子，似乎多了一丝别的味道。
陈兆西没再说话，只是靠在墙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听着贺升有些生涩但节奏感不错的弹奏。
活动室里一时只剩下并不连贯的吉他声。
弹了一会儿，贺升渐渐找到一点感觉。他停下，把吉他递还给陈兆西：“确实不错，不过大多吉他手应该都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吉他。”
“不是什么很宝贵的东西。”
陈兆西把吉他随手放在一边，弹了弹烟灰：“多练练就行了，你底子比小默好多了，她到现在连53231323都弹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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