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是湛哲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着他,一遍遍说“喜欢你,小狗”;一会儿又是母亲廖万夕艳丽却带着压迫感的脸庞,笑着问他“小升最爱的是不是妈妈”。


    两人的脸同时在眼前,蒙上一团迷雾,然后切至黑白剪影,闪烁着划痕般的光线。


    是湛哲和廖万夕对视着。


    良久,他们同时将脸移向贺升。


    渐渐的,画面开始扭曲,如泡沫消散。


    但好似有一双阴暗的眼睛,悬在头顶,注视着一切。


    贺升在心悸中猛然惊醒,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


    阳光透过老式窗棂照射进来,在室内地板投下光影,他喘着粗气,完全退烧的身体有些虚软,头脑也清醒好了。


    “睡好了?”


    “感觉如何?”


    湛哲趴在窗户边,扭头问道。


    “差不多,退烧了。”贺升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撑着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打开手机看时间。


    “怎么快中午了?”


    “啊。我看你睡得不是很舒服,一直在皱眉喘息,但又怕你休息不好,就没进梦里叫你。”


    “进梦里?”


    贺升掀开被子,“你还有这功能吗?”


    “嗯。”湛哲点了点头,“磁场连接上就可以。”


    “比如?”


    “额头贴着额头。”


    湛哲想了想,又追加道:“其实我也可以附身掌握你身体的掌控权,貌似一直没和你说过喔?”


    贺升的专注力从梦里回散了一些,闻言道:“那你有试过吗?附身在别人身上。”


    湛哲没有说话。


    他先是看着贺升,旋即弯起眼眸,笑的恬静。


    “没有。”


    “附身之后应该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以实体状态触碰到现实的物体。”


    “但贺升是第一个见到我的人,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这样做。”


    贺升身体一顿。


    乍然抬起眼,鬼点子即出。


    “那你是不是能附身我帮我上课。”


    湛哲:O(?□?)O??


    两人大眼瞪小眼。


    从贺升的眼中,湛哲没有看到任何一丝玩笑的成分,居然是认真的。


    “这、这不好吧。”


    “我什么都不懂,怕搞砸你的事情。”


    “而且,”他激动的都用起了双手比划:“请不要因为我随口一说,就这样把身体交给我,我知道贺升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如果因为我的过失弄伤了你,我会很愧疚。”


    贺升坐在床上,一眨不眨盯着湛哲,满脸‘哦,然后呢’的表情。


    老实说。


    刚才这家伙趴在窗户边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对鲜活世界的本能向往,很明显。


    ‘生’


    对于他们活人来说,很普遍。


    可以是喂食院子里停留的麻雀。


    也可以是动手下厨做一顿饭。


    亦或者饭后的散步;甚至可以是活人吵闹的喧哗。


    饶是这么多寻常的事儿,对于已经阴阳两隔的湛哲来说,任意一件都是一种无法求得的奢望。


    想到这里,贺升心里沉了沉。


    他下床走到湛哲面前,躬下身,一手撑扶住窗户边上的墙。


    他能确切感受到来自湛哲的凉意扑到鼻尖前。但没办法的事,他这个动作,本来就是把湛哲卡在了这里,挨的很近。


    “你昨晚说我像小狗的时候,”


    “也没见这种反应啊?”


    贺升突然的逼近和质问,让湛哲瞬间呆住。


    他被困在贺升手臂和冰冷的墙壁之间。


    身前萦绕着对方身上刚刚退烧后,比平时更温热一些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我、这个。”


    “昨晚,昨晚是……”湛哲想解释点什么,但语言系统仿佛打了结。


    他当时只是凭直觉说出了最真实的感受。贺升昨晚的模样,的确跟平时比起来更有可爱感,从来没有见过……


    看着低下头的湛哲,贺升回觉到现在的场景是自己占了上风,心里立马起了点小九九。


    他觉得自己可以趁此机会,报复一下昨天晚上的“恩怨”了。


    于是,他进化成了一只邪恶坏狗。


    非但没有放过湛哲的意思,反而又压低了些身子,在人家头顶道:“嗯,昨晚是怎么样?说啊。”


    “想摸我的头,又碰不到,怎么会摸的舒服啊?上我的身自己体会一下,不是更好吗?湛哲,你说呢。”


    “……”


    三连逼问。


    这样的贺升,好可怕,好压迫。


    “我不想。贺升。你别这样。” 湛哲的声音越到后面就越小,灵魂也在颤,感觉再逗几秒,可能就会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埋着脑袋不敢抬头对视了。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倏地,贺升大笑起来,前仰后合。


    “丫的,你怎么这么好玩?”


    他恶趣味的满足感已经达到了顶峰。


    果然,逗弄这种单纯过头的家伙,看他手足无措的反应,格外有意思。


    揉了揉笑出眼泪的眼角,“让你昨天晚上这么整我,靠北,给哥们整不自信了都。下次,请叫我威猛无比的东方雄狮。”


    说着,他开始规规矩矩地穿衣服准备收拾东西返校,脸上那点坏坏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奈何在一双狗狗眼的加持下,让贺升看着坏不到哪去,反倒像做了什么坏事成功了的憨批修勾。


    他利落地套上卫衣,戴上帽,碎发一压,露出一张还带着点病后慵懒的脸,转头对还缩在墙角的湛哲道:“走了哲哥,回你老地方。”


    湛哲慢半拍地应了一声,乖乖飘过来,跟在他身后。


    只是他依旧不太敢直视贺升的眼睛,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小声控诉:“你刚才的样子,很坏。”


    “哦。”


    贺升心情颇好地双手插进卫衣口袋,吊儿郎当的单肩背包:“那你觉得,是坏的好,还是像小狗好?”


    湛哲被问住了。


    他蹙起眉。


    思考了许久,方才像得出了结论,非常诚恳地看着贺升:“还是不要坏的好。”


    “为什么?”


    “坏的要挨打。”


    “……”贺升嘴角一抽:“开玩笑,就你这身板,真在我面前能单手扛你跑几公里不喘气儿。”


    “如果我真在你面前,为什么不是先拥抱。”


    “?”


    贺升给大门上锁的动作直接卡住。


    拥抱?


    和湛哲?


    “鬼片里演了,被鬼抱一下,要折寿的。哥们我还想多活几年。”


    这是纯粹的胡扯,他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种说法。


    把钥匙放进门前石头的卡槽里,贺升清了两下嗓子,快步走在前头。


    天杀的。


    他往下拉了拉帽檐。刚才好不容易调整回来的心态,现在又这么简简单单被这个直球鬼击垮了。


    你要死啊贺升。


    第24章 特别的事


    返回东岚大学的公交车上,贺升依旧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车窗开了一半,带着初秋凉意的风吹拂着他帽檐下的碎发,山根被扎的有点小刺挠。


    【AAA飞远汽修贺阳】:哥,到学校没?身体还好吧?【图片】


    一张修理厂里新到的零件图,杂七杂八的盒子,堆在一起。


    【。。】:嗯啊,在车上,快到了。


    【AAA飞远汽修贺阳】:哦哦,行。


    【AAA飞远汽修贺阳】:对了,爸刚才问我,你这次回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跟他说。我说没有啊,咋了。


    【。。】:嗯?什么意思。


    【AAA飞远汽修贺阳】:不清楚。


    【AAA飞远汽修贺阳】:哥,你说我都能看到湛哲,爸会不会……


    “……”


    贺升眼角余光瞥了湛哲一眼。


    这只鬼是晕车吗?现在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闲适安然的。


    【。。】:应该,没有吧。


    【。。】:昨天晚上爸不是睡下了吗?你睡着后我去了院子,经过他屋的时候,还有打呼噜的声音。


    【AAA飞远汽修贺阳】:行,但愿吧。不说了,忙去了,有什么事儿再给你发消息。


    【。。】:嗯。


    回到学校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但又有些东西潜移默化变得悄然不同。


    又过了好几天。


    某一下午,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格外热闹。


    各色社团支起了摊位,拉着横幅,放着音乐,学长学姐们卖力的在搞社团招新。


    “你们加社团了吗?”王磊问道。


    许文扶了扶眼镜框:“暂时,还没有。”


    可能是为了证明些什么,这段时间,陈兆西和芷小默的感情黏合得很紧,早早地跟她加去了同一个社团里。


    就是不知道他们进的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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