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吹会儿风就回去了。”


    湛哲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深深看了贺升许久,才张开唇瓣:“其实,贺升。”


    “你和你妈妈,一点都不像。”


    “呃,什么?”


    “你妈妈不会像你这样。”


    湛哲道:“今天那张照片给我的感觉,她就像火一样热。”


    “很亮,很烫,会灼伤人,让人不敢靠近。”


    “但是你不一样。”


    “你的热就像寒冷时出现的太阳,或者,像刚才屋里那盏灯。很暖的,很舒服,才会让人想一直待着。”


    少年声音清凌凌的,说的话也直白:“我今天没有胡说八道。我是真的喜欢你这份温度,喜欢这样待在你身边,不是像你室友对待感情那样的处事和短暂,我觉得,我可以一直对你持久下去。”


    喜欢在湛哲这里,剥去了带有欲望和算计的外衣,很直球且明了。


    一直持久下去吗?


    倏地,又一股来势汹汹滚烫的热流冲上了贺升脸颊,也冲红了他的耳根。


    他脑袋有些沉,属于又懵又清醒,再这么一热,就扶着额头,心脏怦怦直跳。


    兄弟……


    你这话说的跟表白有什么区别?


    “贺升,你现在好可爱,像小狗一样。”


    湛哲语出惊人,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吗?”


    “??!”


    贺升一双满是羞赧的眼睛直直看向湛哲,讲出的话都磕磕绊绊:“可、可爱?!像小狗?!”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辈子都没人用这种词形容过他,还是用这种认真又无辜的语气。


    贺升咬牙,拳头捏紧。


    他迈开步子,气势汹汹地走到湛哲跟前。


    湛哲现在是站着的,跟他有个十几厘米的差距,俯视姿态的对视维持没有几秒,贺升就把脑袋一垂,语气放软。


    “给你。”


    他又像是在这会儿找回了一点平时的自己,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手臂软绵绵地垂下,低声呜哝:“……不许说我像小狗。”


    第22章 绝望的直男


    第二天,贺升是跟贺阳一起去的药房。


    没错。


    他还真发烧了。


    捏着退烧液站在药房门口时,贺升感觉整个人都还有点飘。


    不是因为自己罕见的生病,而是因为昨晚那场,堪称“社会性死亡”的回忆。


    他,贺升,东岚大学新晋人气王,超阳光青少年,居然被一只鬼说可爱、像小狗之类的话。


    关键,他还真迷迷糊糊的把头低下去给他摸了?!


    更离谱的是,自己竟然还因此发了烧。


    贺升拧开药瓶灌了一口,液体微苦。


    “咱不至于吧哥?”贺阳在一旁,看着他哥红晕未消完全的脸,表情古怪又带着点憋笑。


    “你是不是这两年过的太好,适应不了这小破地方,才住一晚就烧了啊?”


    “少贫。”


    贺升把药瓶拧紧。


    说起来,小时候他就经常发烧。


    大多原因是来自于一些异性阿姨的逗弄,长得好看的小娃娃,就很容易被逗着玩。


    那时候挺好面儿,小男孩脸皮薄,经常会被一些话逗害羞,导致红温。


    体质原因,贺升一害羞起来体温就涨的厉害,退热又难,整个人跟个火炉一样,和发烧没两样。


    原本经历多了,贺升面对异性就很平淡,不会再轻易脸红羞涩之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昨晚因为湛哲,又特么这样烧起来了……


    “话说,哥。”


    贺阳的眼神在贺升身边打悠:“我看不见湛哲了。”


    “怎么了?是因为晚上阴气重,才看得到?”贺升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湛哲现在就在旁边。


    军训一结束,天气也就渐渐往秋天去转凉。


    贺升今早穿了件早秋款黑色卫衣,戴着帽子,把药瓶塞进衣兜里。


    “爸现在估计已经到店了。”


    早餐店,贺阳咬着水煎包:“哥你今天什么时候的课?”


    “下午。”


    “行,那你吃完就再回家休息会儿,我等会儿也就准备去店里。”


    “嗯好。”


    很快,贺阳就骑着摩托车走了,走之前,他往贺升兜里塞了两百块现金,“假期常回来住啊哥,车费都给你报销啰。”


    贺升推回去:“混小子,你哥还用得着你拿钱?”


    “嘿,话别说太早,等以后你工作了,我可等你养我呢。我这叫提前投资。”当然是玩笑话,贺阳只把钱重重塞进贺升手里,头也不回地匆匆消失。


    贺升捏着那两百块钱,望着弟弟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荡起的飞灰,心里五味杂陈。


    这混小子,明明自己赚的都是辛苦钱。


    他把钱仔细收好,结完饭钱转身往家走。


    自己继父干的是房地产生意,家境不错,但生活费什么的,都是母亲打给自己。


    不过廖万夕才不是那种每月按例打来一定金额,她都是贺升实在没有钱花,主动来要,才会给。


    并且每次都会打视频调侃:“唷,妈咪的小宝贝没钱花啦?那你给妈咪撒个娇,越让妈咪开心,妈咪给的就越多——”


    每次的贺升:……沉默脸。


    没错。


    从小开始,廖万夕就只喜欢他一个,是明面又毫不掩饰的偏爱。


    至于贺阳。


    一直在被廖万夕忽视。


    说句难听的,可能就算贺阳死在她眼前,她都不会在乎。


    但偏偏,贺升厌恶着她这份过于令人窒息的偏爱,他从小就被廖万夕强烈的控制欲掌控着。


    不仅不允许贺升跟同龄异性来往,还经常捧着他的脸说:“我们小升只爱妈妈一个女人,就算以后有了女朋友,最爱的也是妈妈,对不对呀?”


    贺升很大部分对女孩子无感的原因,就是来自廖万夕的熏陶。


    无它,他这亲生母亲长得实在漂亮。活了十八载,能见到超越自己母亲美貌的,简直屈指可数。


    ……


    回到家,贺升烧了点开水喝。


    接着又爬回还残留着余温的被窝。


    他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因为发烧而略显迷离的眼睛,对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湛哲,你知道吗?”


    他声音带着点鼻音,听着闷闷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其他人发烧了。”


    湛哲不懂这个说法:“因为别人生病?”


    “……”


    贺升两眼一黑。


    他不知道怎么跟湛哲形容自己的情况,总不能直接说:对,因为你的两句话,我把自己给意淫发烧了,你负不负责吧?


    好有病。


    贺升拉起被子,把整个头蒙了进去:“算了,跟你这种鬼说不懂,我再睡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可没身体那么安分。


    【你现在好可爱,像小狗一样。】


    【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吗?】


    “……”


    【给你。】


    【……不许说我像小狗。】


    ——!!!


    贺升突发神经,在被窝里哐哐蹬了两下腿,那个画面让他头皮发麻到脚趾都蜷缩起来。


    啊啊啊啊啊。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了?!


    鬼迷心窍了吗?!


    怎么会说出,不许说我像小狗这种近乎撒娇语气的话?!


    一定是发烧烧糊涂了。


    对,就是这样。


    他把被子蒙的越来越紧,就像思春期满肚子心事的少男。


    等到被窝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燥热,呼吸不通畅的时候,贺升才又拉下被子,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向湛哲。


    湛哲似乎也一直在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立刻投来询问和关切的眼神:“我在这儿。”


    贺升就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一鼓作气把脸埋进枕头里,背对着湛哲。


    完了。


    贺升绝望地想。


    手指把枕头抓出了褶皱。


    他好像再也无法平静地去面对湛哲了。


    被同性说成小狗且摸了头,好耻辱……比当年被幼儿园阿姨追着亲脸还让他难以接受。


    “咕咚。”


    贺升咽了口口水,在枕头上蹭蹭发烫的脸颊。


    马上十九的人了,他也不是傻子。能感觉自己现在隐约触摸到了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性边缘。


    但这个念头太惊世骇俗,超出他十八年来的认知范围,以至于刚冒个头,就被贺升惊恐地强行摁了回去。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绝望的直男


    第23章 如果我真在你面前,为什么不是先拥抱


    这一觉,贺升睡得极不安稳。


    可能是心境原因导致,很少做梦的他,这回就像走马灯一样,梦境里光怪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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