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升甩了甩青椒上的水珠,“给我就算了,那种一看就贵且没用的东西放在宿舍里,影响不好。”
贺阳认同道:“也是。”
堂屋里。
湛哲目光四处游荡。
屋里的设施看着时间很久了,家具老旧但干净,墙上挂着许多泛黄的老照片。
上面有贺升贺阳兄弟俩不同年龄段的单人照和合影,也有贺平忠年轻时穿着工装,站在修理铺前的照片。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
最终停在了柜子最上方的一个相框上。
一张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轻,明朗清俊,搂着身边笑容明媚、容貌艳丽的廖万夕。
两个男孩分别被抱在父母怀里,小脸上也都洋溢着天真幸福的笑容。
虽是十几年前,但上面那个女人生的极为精致,让人怀疑照片的真实性。
照片中的廖万夕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烫着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最时髦的波浪卷,松散的拢在肩侧。
标准的鹅蛋脸,眼睛大大的,睫毛又长又密,唇形饱满。眉毛不像当时流行的细弯,反而生得天然浓密,带着一丝英气,鼻梁高挺,又为整张脸增添了几分立体感。
在那个年代,她美的就像是株带有攻击性的红玫瑰,正值盛放,明艳的如同一团火,带着不管不顾的恣意。
湛哲目光久久地落在廖万夕脸上。
不知道为何,这张脸,让他心里好像泛起一丝怪异的波澜。
他怔怔地伸出手指。
好奇怪的感觉。
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第18章 鬼逗人
不是在泛黄的照片里,而是在更鲜活,更生动的场景里。
湛哲后脑痛起来。
明明感觉熟悉,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努力想抓住那丝飘渺的感觉,可就像指尖的风,越是用力,就越是溜走,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回响。
接着,心脏位置传来一阵紧缩般的悸痛。
不安、恐惧、熟悉、温暖,各种不一样的刺激就像冰火两重天,其其冲击在魂体上。
湛哲突地缩回快要触碰到玻璃相框的指尖,后退数步,瞳孔放大。
为什么看到她会觉得难过?
又为什么,隐隐有些害怕?
“湛哲?”
贺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当他走近看到湛哲飘在柜子前,神情茫然又痛苦时,不由得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湛哲这才像是被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回过神,半透明的身体波动几下。
他指向那张全家福,声音有些飘忽:“贺升,她……”
贺升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
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平淡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古井无波:“哦,女的是我妈。”
“怎么了,觉得她很好看?”贺升收回视线,“很多人都这么觉得。”
菜都摆好了,他转身往外走。
湛哲跟着他出去,摇了摇头,又无法准确描述那种复杂的感觉,只能困惑的喃喃:“好像见过,又好像……不对……”
贺升只当他是被母亲过于出色的容貌所震撼,毕竟廖万夕的那张脸,确实有让人过目不忘的资本。
他没多想,说道:“你先玩吧,我要吃饭。”
今天天气不算热,餐桌也摆在了小院的阴凉地,贺升去盛米饭的时候,贺平忠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两瓶白酒,脸上是常年在车间劳作留下的风霜痕迹,身材结实,眼神沉静,有些木讷。
“爸。”贺升喊了一声。
看到贺升,贺平忠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回来了。”
贺平忠把酒放在桌上。
“吃饭吧。”
贺阳端着最后一锅汤从厨房出来:“鸡汤来咯——”
饭菜全部上桌。
父子三人围着小圆桌坐下。
贺平忠打开白酒,给自己和贺升倒了一小杯,给贺阳倒了半杯。
“哥。”贺阳笑嘻嘻地举起杯子。
贺升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暖意。
饭菜热气腾腾,红烧肉油亮诱人,青椒炒肉散发着锅气,简单的家常菜,却透着无比的温暖。
湛哲就在贺升旁边看着。
心里想道。
嗯,原来这就是家人。
贺阳是个闲不住嘴的。他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说着修理厂的趣事,比如哪个客户特抠门,哪个车型贼贵。
贺升偶尔搭几句话,嘴角带笑。
贺平忠话很少,只是默默听着。偶尔给两个儿子夹点菜,大多时候都是自己慢悠悠喝酒,目光时不时落在贺升身上。
那目光很深。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有关怀,有欣慰,但似乎总藏着一丝更繁重类似于……悲伤的情绪?
尤其是在贺升和贺阳笑闹的时候,那眼神会变得更加幽深。
湛哲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看看贺平忠,又看看对此毫无察觉,还在和弟弟斗嘴的贺升,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这位父亲好像藏着很多心事。
而且,貌似大多是关于贺升的。
时间慢慢流逝,贺阳说得口干舌燥。
他灌了一口饮料,又搓了搓胳膊,嘀咕道:“不对啊哥,我怎么总觉得你那边嗖嗖冒凉气呢?这还没到晚上呢。”
贺升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贺阳碗里,面上强作镇定:“吃都堵不上嘴?我看你脸挺红,一上脸感觉错了吧。”
“我说真的啊。”
贺阳较真地放下筷子,甚至探过来身子把手伸到贺升旁边的空气里挥了挥,“就这块儿,特明显,跟有个看不见的冰块似的,哥你感觉不到吗?”
湛哲身子往旁边一挪。
凉气消失不见,贺阳懵了下,道:“好像又没了。”
然后湛哲又挪回来。
贺阳:“现在又凉了。”
湛哲再挪走。
贺阳:“??”
知晓一切的贺升:“……”
他像是被无语到了,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米饭。
就这么被湛哲逗了好几回,贺阳也有点儿自我怀疑,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喝了几杯下去,现在还真有点热热的。
“啊。”
他坐回位置,捧着自己的脸颊:“好像还真是上脸了。”
贺升:“不是中风就行。”
吃完饭。
贺平忠喝得有点多,没多话,只挥了挥手便起身回了自己屋休息,背影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劳累
帮着贺阳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洗碗的时候,贺升问:“爸的腰间盘突出又严重了?”
“跟之前差不多吧,人都会变老。”
“再说了,干维修这行,本来就是拿健康换钱。”
洗刷完毕,贺阳蹲在门口,点了根饭后烟。
烟雾缭绕,贺升在他身后抱臂,笑着说:“这要放学校,高低得触发烟雾报警器。”
“呀,所以我们上学那会儿都在厕所抽。”贺阳挑挑眉,一头小黄毛在太阳底下还挺亮,又卷又蓬,像只黄毛小羊。
他打开烟盒,“来一根吗哥。”
贺升没说什么,抽出来一根后,贺阳给他点上火。
辛辣的烟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在空气里袅袅散去。兄弟俩就这么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在门口享受这片刻安静的闲适。
“爸那边,”贺升开口,声音在烟雾里有些模糊,“要是太累,就雇个人搭把手吧。现在不是很紧,也用不着太累着。”
“知道。”
贺阳弹了弹烟灰,“再说吧,现在还行,他那脾气你也清楚,死犟驴。嫌别人干活毛手毛脚,不如自己来放心。”
一根烟抽完,贺阳把烟头摁灭在地上:“哥你今晚跟我睡吧,我去换下床单跟被套。”
“嗯。”
第19章 黄毛小羊也能看到鬼吗
夜色浓重。
房间里亮着暖黄的白炽灯光,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陈旧而温暖的色调。贺阳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一脸百思不得其解,围着贺升转悠了好几圈,确定以及肯定的说道:“我白天没感觉错,哥,就你身边,跟有个隐形空调出风口似的,现在进屋感觉更明显了。”
贺升心里七上八下,挠了挠肩膀:“叨叨这么久,没完了是吧?赶紧洗洗睡你的觉去。”
“我这不是想弄明白嘛……”
贺阳撇撇嘴,没再多纠缠,打了个哈欠,“得,我先去放水。”
他拉开门,趿拉着那双<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烂的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往洗浴室走。
房间里暂时只剩下贺升和湛哲。
湛哲坐在床尾,看着贺阳离开的方向,过了会儿才轻轻开口:“你弟弟……直觉好敏锐啊。”
贺升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湛哲坐着的床铺位置附近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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